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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御书房内,烛火静静燃烧。

  杨凡垂首站立,身前的地面上,铺着丽嫔画押的供词,还有那封被截获的亲笔信。

  天启皇帝坐在龙案后,一言不发。

  他看完了最后一行字,将手里的卷宗合上。

  合上的动作很慢,没有发出声音。

  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杨凡,看向书房墙壁上挂着的一幅江山社稷图。

  “宁王,朕的好皇弟。”

  皇帝的声音很轻,听不出喜怒。

  他从龙椅上站起身,开始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。

  明黄色的龙靴踩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,一步,一步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  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杨凡的心口上。

  杨凡的头垂得更低了。

  他能感觉到皇帝身上散发出的气息,那是一种风暴来临前的压抑。

  皇帝走了很久。

  他走到那幅江山社稷图前,伸出手,指尖划过北境那片属于宁王的封地。

  “他手里,有北境三十万铁骑。”

  “这三十万人,只认宁王府的虎符,不认朕的圣旨。”

  皇帝转过身,看着杨凡。

  “你说,朕该怎么办?”

  这个问题,杨凡答不上来,也不能答。

  他双膝一软,跪了下去。

  “奴婢愚钝。”

  皇帝没有让他起来。

  他又走回龙案前,拿起那本记录着一百二十万两军饷的账册。

  “一百二十万两,够他再养十万兵马了。”

  “他这是要挖空我大明的根基。”

  “啪!”

  他将账册重重摔在龙案上。

  守在殿外的老太监魏德听到动静,身体抖了一下,把头埋得更深。

  书房内,又恢复了寂静。

  皇帝坐回龙椅,胸口起伏,最终,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。

  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,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。

 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杨凡。

  “起来吧。”

  “谢陛下。”

  杨凡站起身,依旧垂着头。

  “这次的事,你办得很好。”

  皇帝的语气恢复了平静。

  “朕,要赏你。”

  “为陛下分忧,是奴婢的本分,奴婢不敢领赏。”

  “有功必赏,有过必罚,这是朕的规矩。”

  皇帝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
  “魏德。”

  他朝殿外喊了一声。

  “老奴在。”

  魏德躬着身子,小步快跑了进来。

  “去朕的私库,取黄金万两,千年血参十株,大还丹三瓶,赏给东厂杨凡。”

  魏德听得心头一跳。

  这些赏赐,任何一样拿出去,都足以让朝野震动。

  皇帝竟然一次性全赏给了一个太监。

  他不敢多想,连忙应道。

  “老奴遵旨。”

  杨凡也跪了下去。

  “奴婢,谢陛下天恩。”

  “这只是其一。”

  皇帝看着杨凡,眼神变得深邃。

  “这些身外之物,赏的是你的功。”

  “接下来,朕要赏你的忠。”

  他从宽大的龙案上,拿起了一样东西。

  那是一块纯金打造的令牌,巴掌大小,上面盘踞着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。

  他将令牌拿到杨凡面前。

  “你抬头,看看此物。”

  杨凡抬起头。

  目光触及那块金牌的瞬间,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
  “此金牌,乃太祖皇帝亲手打造,总共只有三块。”

  皇帝的声音变得低沉。

  “一块,随太祖入了皇陵。”

  “一块,在朕登基之时,传到了朕的手中。”

  “这,是最后一块。”

  他将金牌递到杨凡面前。

  “拿着。”

  杨凡伸出双手,动作有些僵硬。

  金牌落入掌心,一股沉甸甸的触感传来。

  牌身冰凉,可他却觉得手心发烫。

  “持此金牌,如朕亲临。”

  皇帝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
  “遇皇亲国戚,藩王藩臣,凡涉谋逆大案者,你可不必请旨。”

  “先斩后奏!”

  最后四个字,皇帝说得极重。

  御书房内的空气,仿佛都被这四个字抽干了。

  杨凡手捧金牌,跪伏在地,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砖。

  “奴婢……领旨。”

  他的声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  他明白这块金牌的分量。

  这哪里是赏赐。

  这是皇帝递给他的一把刀,一把足以斩杀亲王,动摇国本的刀。

  也是一道催命符。

  从他接下这块金牌的这一刻起,他就被彻底推到了宁王的风口浪尖上。

  “朕知道,这件事很难。”

  皇帝走下御阶,亲自将杨凡扶起。

  “朕不能动他,不代表朕不想动他。”

  他的手按在杨凡的肩膀上,一股力量传来。

  “这把刀,朕现在交给你。”

  “什么时候用,怎么用,看你的本事。”

  杨凡抬头,直视着皇帝的眼睛。

  他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看到了杀意,也看到了一丝期许。

  “奴婢,绝不负陛下所托。”

  他没有再说谢恩的话。

  有些东西,不是一个“谢”字能承载的。

  “去吧。”

  皇帝松开手,挥了挥衣袖。

  “丽嫔那边,你知道该怎么处理。”

  “奴婢明白。”

  杨凡将金牌小心地收入怀中,那块金属紧贴着他的胸口。

  他再次叩首,然后起身,躬着身子,一步步退出了御书房。

  当他走出大殿,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。

  殿外的冷风一吹,他才发觉,自己的后背,已经湿透了。

  魏德捧着一个托盘,早已等候多时。

  托盘上,是皇帝赏赐的丹药和血参。

  “杨百户,恭喜了。”

  魏德脸上堆着笑。

  “陛下如此恩宠,您可是我大明朝头一份。”

  “有劳魏公公久候。”

  杨凡接过托盘,对着魏德点了点头。

  他没有多说,转身离去。

  魏德看着他的背影,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。

  他活了这么多年,伺候了两代帝王,从未见过皇帝对一个臣子如此信任。

  他知道,从今夜起,这紫禁城的天,要变了。

  杨凡走在出宫的路上。

  宫道漫长,两旁的宫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  他走得很稳,怀里的金牌却像一块烙铁。

  他没有回东厂,也没有去诏狱。

  他走上了神武门的城楼。

  小林子和一众番子,正在清理地上的血迹。

  看见杨凡,他们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,躬身行礼。

  “杨哥。”

  杨凡没有看他们,径直走到城墙边。

  他手扶着冰冷的墙垛,望向城外。

  夜色下的京城,万家灯火,一片繁华。

  他的目光越过这片繁华,望向更遥远的北方。

  那里,是宁王的封地。

  怀中的金牌,究竟是护身符,还是催命符?

  新的征程,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