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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杨凡的话音落在神武门前的石板上,没有激起回音。

  他怀揣着那封滚烫的信,转身面向皇城深处。

  “小林子。”

  “杨哥,我在。”

  “带上他。”

  杨凡的下巴朝着地上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点了点。

  “还有咱们的两个弟兄,一并抬上。”

  “是。”

  小林子一挥手,几个番子立刻上前,两人一组,将三具尸体扛在肩上。

  杨凡迈开步子,朝着丽嫔的宫殿走去。

  他走得不快,身后的番子们扛着尸体,脚步沉重,跟得毫不费力。

  一行人举着火把,像一条沉默的火龙,穿行在紫禁城深夜的宫道上。

  沿途巡夜的禁军和太监远远看见这副景象,都躲进了墙角的阴影里,不敢出声。

  东厂办事,活人回避。

  丽嫔的宫殿遥遥在望,殿门紧闭,里面透不出一丝光亮。

  杨凡在一箭之地外停下脚步,举起右手。

  身后的队伍立刻停住。

  “围起来。”

  他下令。

  数十名东厂番子从队伍两侧的阴影中现身,动作迅捷,散开成一个半圆,将宫殿的所有出口堵死。

  他们拔出腰间的绣春刀,刀刃在火光下反射着跳动的光。

  杨凡看着那扇紧闭的宫门。

  “小林子,把咱们的‘信使’送过去。”

  “好嘞。”

  小林子应了一声,亲自上前,抓着那名太监刺客的脚踝,像拖一条死狗,将他拖到了宫殿门前。

  他松开手,任由尸体躺在冰冷的石阶上。

  做完这一切,他退回杨凡身边。

  杨凡下令。

  “从现在起,这里不许任何人出入。”

  “一只苍蝇飞出来,咱家也要知道它的公母。”

  “遵命!”

  番子们齐声应答,声音压得很低,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。

  万事俱备。

  杨凡独自一人,走向那扇朱漆大门。

  他抬起手,不轻不重地叩响了门环。

  “咚,咚,咚。”

  三声闷响,在夜里传出很远。

  门内,没有回应。

  杨凡也不着急,就那么静静地站着。

  过了许久,门内才传来一个带着颤抖的声音。

  “谁、谁啊?”

  “东厂,杨凡。”

  杨凡报上自己的名字。

  “奉旨,查案。”

  门内又是一阵死寂。

  杨凡的耐心似乎用尽了。

  “开门,或者咱家帮你开。”

  话音刚落,宫门内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,门闩被抽开。

  大门“吱呀”一声,开了一道缝。

  一个老嬷嬷探出半个脑袋,脸色白得像纸。

  她的目光越过杨凡,看到了门外台阶上的尸体,还有那些手持利刃的东厂番子。

  她腿一软,差点瘫倒在地。

  杨凡没有理会她,伸手推开大门,径直走了进去。

  他一进院子,所有宫女太监全都跪了一地,头埋在臂弯里,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

  正殿的门敞开着。

  丽嫔端坐在主位上,身上穿着华贵的宫装,头上戴着全套的珠钗首饰。

  她化了很浓的妆,嘴唇涂得鲜红。

  她似乎想用这身装扮,来维持自己最后的体面。

  杨凡走进大殿,在她面前三步处站定。

  “娘娘,这么晚了,还没睡?”

  丽嫔看着他,手指紧紧攥着扶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
  “杨百户深夜带人闯宫,是何用意?”

  “咱家说了,奉旨查案。”

  杨凡的目光扫过大殿,最后落在丽嫔的脸上。

  “户部侍郎沈源的案子,有些新的线索,需要娘娘配合。”

  “沈源贪墨,罪证确凿,与本宫何干?”

  丽嫔的声音听上去还算镇定。

  “本来是无关。”

  杨凡笑了笑。

  “可沈源临死前,攀咬了宁王。”

  “他说自己贪墨的军饷,都进了宁王府的口袋。”

  “一派胡言!”

  丽嫔出声呵斥。

  “一个将死罪囚的疯话,杨百户也信?”

  “咱家信不信,不重要。”

  杨凡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,扔在地上。

  “重要的是,我们找到了宁王府和沈源来往的密信,也就是这本账册。”

  丽嫔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
  “这本账册,是用宁王府独有的‘乱山谱’所写,外人无法破解。”

  杨凡不紧不慢地说着。

  “可惜,陛下天纵奇才,亲自指点,奴婢已经将它全部破译。”

  “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了三十七笔军饷的去向,总计一百二十万两。”

  丽嫔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。

  “一本账册,说明不了什么。”

  “或许是沈源栽赃陷害,伪造了账册。”

  “娘娘说得对。”

  杨凡点头。

  “所以,奴婢之前才会说,这账册是孤证。”

  “奴婢还故意告诉娘娘,账册上的数目不对,有破绽。”

  丽嫔的脸色,瞬间变了。

  “你……”

  “娘娘果然很关心宁王爷。”

  杨凡的笑容里透着一股寒意。

  “一听到账册有破绽,就立刻派人出宫去给宁王送信。”

  “你以为,你能翻盘?”

  他指了指殿门外。

  “娘娘派出去的人,就在门口躺着呢。”

  “你可以出去看看,他死得透不透。”

  丽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,殿外的火光映出台阶上那具尸体的轮廓。

  她身体一晃,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。

  “咱家很好奇。”

  杨凡往前走了一步。

  “娘娘为何要如此冒险,为一个藩王传递消息?”

  “本宫……本宫听不懂你在说什么!”

  丽嫔的声音尖利起来。

  “听不懂?”

  杨凡又从怀里掏出那封截获的信。

  “那这个,娘娘总该认得吧?”

  他将信纸展开,举到丽嫔面前。

  “‘账本有诈,速毁所有’。”

  “这八个字,可是娘娘的亲笔?”

  丽嫔看着那熟悉的字迹,眼中最后一点光彩也熄灭了。

  她瘫坐在椅子上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  人证,物证,俱在。

  所有的辩解,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
  殿内,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
  火把燃烧时发出的“噼啪”声,清晰可闻。

  许久。

  丽嫔忽然发出了一声低笑。

  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听上去有些凄厉。

  她缓缓抬起头,看着杨凡,眼神里不再有慌乱,只剩下一种决绝。

  “杨凡,你赢了。”

  她说着,动作飞快地从发髻上拔下一根金簪。

  那金簪的尖端被打磨得异常锋利。

  她毫不犹豫,将簪尖对准自己的咽喉,猛地刺了下去。

  她要用自己的死,来保全宁王。

  “叮!”

  一声脆响。

  一道黑影闪过。

  丽嫔只觉得手腕一麻,那根金簪便脱手飞出,落在几步外的地砖上,弹跳了几下,不再动弹。

  杨凡站在原地,仿佛从未动过。

  他看着丽嫔,摇了摇头。

  “想死?”

  “咱家不点头,阎王爷也不敢收你。”

  丽嫔绝望地看着他。

  “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

  “咱家不想怎么样。”

  杨凡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。

  “咱家只是想告诉你一个故事。”

  “吏部左侍郎张海,为官清廉,只有一个儿子,并无女儿。”

  “可娘娘你的身份文牒上,却写着是张海的女儿。”

  丽嫔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
  “二十年前,宁王在京城郊外收养了一批孤儿,悉心培养。”

  杨凡的声音像一把锤子,一下下敲碎了丽嫔最后的防线。

  “这些孩子,被抹去了过去,被赋予了新的身份。”

  “他们从小学习的,不是琴棋书画,而是如何刺探情报,如何联络朝臣,如何……为他们的主子去死。”

  “你,就是其中最出色的一个。”

  “所以,你被送进了宫,成了所谓的丽嫔,成了宁王安插在皇上身边,最深的一颗钉子。”

  真相大白。

  水落石出。

  丽嫔脸上的妆容,被冷汗冲开,露出一道道狼狈的痕迹。

  她张着嘴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

  她最后的伪装,她赖以为生的身份,被杨凡毫不留情地撕得粉碎。

  她再也支撑不住,身体一软,从椅子上滑落,瘫倒在地。

  杨凡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。

  “为乱臣贼子卖命,你以为是忠义,其实不过是愚蠢。”

  “你的命,从一开始就不是你自己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