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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门刚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嘈杂。

  徐生也不客气,往太师椅上一坐,开门见山。

  “宁家既然早已归顺赵家,又修习这种阴狠邪术,怎么会和姬家有婚约?”

  “我看老爷子你一身正气,不像是会把孙女往火坑里推的人。”

  姬震天长叹一声。

  他颤颤巍巍地走到书架旁,取出一个泛黄的木盒,却没打开,只是摩挲着上面的纹路。

  “也是一段孽缘。”

  “七十年前,世道还乱得很。我父亲在海外做生意,遭了对家算计,命悬一线。”

  “那时候宁家的家主恰巧路过,出手救了他一命。”

  “救命之恩,大如天。父亲当时问对方想要什么报答,宁家家主只说想要给后人留条路。”

  “便定下了这门亲事,说是若两家后代有适龄男女,便结为秦晋之好。”

  徐生眉头微挑。

  “就这么简单?”

  “那时候宁家不过是个海外的三流家族,做点小本买卖,看着老实巴交。”

  姬震天苦笑摇头。

  “谁能想到,这才几十年光景,他们竟然抱上了赵家的大腿,还弄出个什么洪门术师公会。”

  “小徐,我不明白。宁家当年若是真有刚才那般唤火成龙的本事,何至于在那边混得凄凄惨惨?这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

  刚才赵二叔那一手,确实把老爷子吓得不轻,那是颠覆世界观的冲击。

  徐生闻言,嘴角勾起。

  “本事?他们也配?”

  “那是旁门左道。看似火焰滔天,实则根基虚浮,全靠透支生命力和外力加持。”

  “那种火,阴气重于阳气,是用人血养出来的邪火。”

  “若是碰到普通人,或许能逞威风。但在正统玄门面前,不过是跳梁小丑,纸糊的老虎,一戳就破。”

  听到这话,姬震天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一半。

  他不懂玄学,但他信徐生。

  “有你这句话,我就放心了。”

  徐生放下镇纸,目光突然变得有些幽深。

  “对了,您之前跟我提过,除了这宁家,早年间您父亲好像还跟一位高人有交情?”

  “听说那位才是真正的陆地神仙?”

  之前闲聊时,老爷子偶尔会提起这茬,言语间全是崇拜。

  姬震天一听这话,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
  “那是自然!那位可不是宁家这种货色能比的。”

  “当年我父亲想跟他结拜,人家没瞧上。但我脸皮厚,一直管那位叫师兄,他也懒得纠正,就这么叫了几十年。”

  “那位高人行踪不定,最爱喝烈酒,吃糖糕,看着疯疯癫癫,实则医毒双绝,有通天彻地之能!”

  徐生眼皮子猛地一跳,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
  喝烈酒?吃糖糕?

  这配置怎么听着这么耳熟?

  他强压下心头的怪异,不动声色地追问。

  “那位高人,名讳是?”

  姬震天满脸怀念,吐出四个字。

  “道号,古回。”

  虽然早有预料,但亲耳听到这两个字,徐生心里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娘。

  古回道人。

  正是那个把他从小揍到大,教他本事又坑他钱财,最后留下一封信就不知道跑哪去鬼混的便宜师尊!

  世界竟然这么小?

  这糟老头子当年居然跟姬家还有这一层关系?

  徐生表情僵硬了一瞬,很快恢复如常,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。

  姬震天人老成精,一直盯着徐生的脸,哪怕那一瞬间的僵硬再微小,也没逃过他的眼睛。

  他忽然凑近了几分,那双老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。

  “小子,我看你这一身本事深不可测,行事作风跟那位师兄颇有几分神似。你老实交代,你是不是认识他?”

  “你要真是他老人家的徒弟,按辈分,你是不是得规规矩矩叫我一声,师叔?”

  徐生差点一口茶喷出来。

  师叔?

  想占我便宜?

  他放下茶杯,目光飘向窗外,一脸茫然。

  “今晚的风有点大,窗户怎么没关严实。”

  必须装聋作哑。

 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邋遢老头的严肃面孔。

  “徒儿,你命格奇特,身负大劫。为师要去云游为你寻破解之法。”

  “切记,在你我不相见之前,绝不可对任何人透露我们的师徒关系。”

  “否则因果缠身,必遭天谴!”

  想起那老头子当时少有的正经模样,徐生心里就有数。

  这层关系,打死也不能认。

  “行了,那老不死的既然是你旧相识,我也就不多评价了。不过这师叔的名头,您老还是留着自己乐呵吧。”

  徐生摆了摆手,不想在这个要把自己绕进去的话题上多做纠缠,站起身往外走。

  走到门口,他又停下步子,背对着老人。

  “至于赵家那群跳梁小丑,您把心放回肚子里。”

  “既然答应了出手,我就不会让姬家少一块砖头。”

  “不管是对面是什么洪门还是黑门,在我眼里,都是土鸡瓦狗。”

  说完,他也没等回应,拉开门大步离去。

  姬震天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雕花木门,手中拐杖在地上轻点,嘴角忍不住上扬。

  这小子的脾气,真是又臭又硬,跟他那个不知所踪的死鬼师兄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

  明明心里已经认了这层关系,嘴上就是不肯服软。

  徐生走在长廊上,夜风拂过,吹起他的衣角。

  他心里暗自嘀咕。

  虽说那老头子坑人不浅,但这姬老头好歹也算半个长辈。

  既然叫那老东西一声师兄,这姬家有难,自己这做晚辈的,于情于理都不能袖手旁观。

  就当是替那个只会喝酒吃糖糕的不靠谱师尊还债了。

  入夜,华灯初上。

  姬家别墅的大厅。

  茶几上,一张漆黑如墨的帖子静静躺着,上面用暗红色的朱砂写着几个大字。

  这是赵家刚刚派人送来的战书。

  徐生靠在沙发上,两根手指夹起那封战书,随意扫了两眼,便扔回了桌上。

  “三天后,城西乱葬岗,既分高下,也决生死。”

  “这赵家倒是好大的口气,还特意注明允许请外援?”

  “这是怕我不够打,还是怕他们自己输得太难看,想把水搅浑?”

  “简直是欺人太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