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仓放下手中的刻刀,拿起绒布轻轻擦拭着作品,脸上红光满面。

  仅仅五十五分钟。

  两头栩栩如生的游龙盘绕在玉珠之上,龙鳞细密,龙须飘逸。

  甚至连龙爪下的云纹都雕刻得入木三分,在灯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。

  极品!

  “成了。”

  白仓捧起那尊双龙戏珠,并未将其放上展示台,而是径直走向周月芯,那双老眼中透着毫不掩饰的火热。

  “宝剑赠英雄,美玉配佳人。月芯,这件作品是我倾注心血之作,只有你的气质,才配得上这双龙护主。”

  现场气氛变得暧昧起来。

  这是赤裸裸的示爱,还是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。

  周月芯脸色一僵,眼底闪过一丝厌恶,并没有伸手去接,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。

  “白大师技艺高超,这件作品既然是比赛所用,还是先请大家评判吧。”

  碰了个软钉子,白仓脸色有些挂不住,冷哼一声转过身,将矛头指向还在呼呼大睡的徐生。

  “评判?还需要评判吗?”

  “一个小时,连刀都没动一下!这种只会装神弄鬼的骗子,也配跟我比?”

  “也配进璇玑坊的大门?我看他根本就是……”

  “是谁在这大放厥词,污蔑我的丈夫?”

  大门被推开。

  姬沁姝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,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大步走入。

  她身后跟着数名黑衣保镖。

  那双美眸环视一周,最后定格在白仓身上,眼神如刀。

  “你说,他不配?”

  白仓被这气势震得后退半步,但仗着自己在业内的地位,很快稳住心神,挺直了腰杆。

  “姬总,我知道他是你的人。但在商言商,在艺言艺!”

  “我们在比试,他却在睡觉!这是对艺术的亵渎,是对对手的侮辱!”

  “这样态度散漫、毫无艺德的人,哪怕他是姬家的女婿,我也要说。”

  “他的作品是**,他的人品,更是下下之选!”

  “吵死了……”

  一道慵懒的声音幽幽响起。

  徐生缓缓直起身子,伸了个大大的懒腰,揉了揉惺忪的睡眼。

  看到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,他咧嘴一笑。

  “老婆,你怎么来了?不是说下班来接我吗?这么早。”

  姬沁姝快步走到他身边,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,语气柔和下来。

  “有人欺负你,我能不来吗?比完了吗?”

  “完了完了,收工回家。”

  徐生抓起姬沁姝的手就要往外走。

  “站住!”

  白仓气得浑身发抖,一步横在两人面前。

  “想走?输了就要认!当着大家的面承认你技不如人,还要给我磕头道歉,这是刚才的赌约!”

  徐生停下脚步,像看**一样看着他。

  “谁说我输了?”

  “事实摆在眼前!”白仓指着徐生桌上那块依然还是方方正正的玉料,怒极反笑。

  “你那块石头连皮都没破,你告诉我你赢了?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!”

  众人的目光也都聚集在那块玉料上。

  确实,那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羊脂玉原料,没有任何雕琢的痕迹。

  “是不是滑稽,看了才知道。”

  徐生打了个哈欠,随手指了指周月芯身旁的助理。

  “那个谁,帮我把那块玉拿过来,小心点,别弄坏了。”

  助理愣了一下,在周月芯的示意下,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块玉料。

  刚一入手,助理的脸色就变了。

  这手感不对劲。

  这块玉料的表面,似乎布满了无数细密到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裂纹,摸上去有一种极其诡异的酥松感。

  “把它放在展示台上,动作轻点。”徐生提醒道。

  助理咽了口唾沫,颤颤巍巍地将玉料放在灯光下。

  “能不能别装神弄鬼了!”白仓不耐烦地吼道。

  “一块破石头……”

 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,让白仓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
  只见展示台上,那块完好无损的羊脂白玉,表层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纹。

  紧接着,咔嚓咔嚓声不绝于耳。

 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,玉料表层如同风化的岩石,开始寸寸龟裂,簌簌落下。

  并不是被切开,而是粉碎!

  随着玉粉滑落,一尊晶莹剔透,温润如水的观音像,缓缓显露真容。

  没有一丝刀痕。

  没有一点火气。

  那观音低眉顺眼,手持净瓶,衣袂飘飘,仿佛不是人工雕琢,而是从这块玉石中自然生长出来的一般!

  最令人震撼的是观音的面部,那抹慈悲的笑意,竟让人看一眼便觉心灵澄澈,仿佛能洗涤世间一切污秽。

  “这是……”

  白仓颤抖着伸出手。

  “这不可能,没有刀痕,这是怎么做到的?”

  周月芯美眸圆睁,捂着红唇,看向徐生。

  脑海中回想起刚才徐生睡觉时的姿势。

  他的手,似乎一直若有若无地搭在玉料上,偶尔轻轻摩挲。

  “难道是……”

  徐生揽着姬沁姝的纤腰,看着失魂落魄的白仓。

  “听说过抚玉吗?”

  “以气御劲,化玉为泥。刀工再好,终究是外力,只有用手一点点抚去多余的部分,留下的才是玉的魂。”

  白仓双腿一软,瘫坐在地上。

  抚玉,那是传说中早已失传的古法,只有内劲深厚的大宗师才能做到!

  他看着自己那尊还算精致的双龙戏珠,此刻在徐生的观音面前,显得如此俗不可耐。

  那是云泥之别!

  “我输了。”

  白仓面如死灰。

  “徐大师,神乎其技,老朽心服口服。”

  “以前在总部,这种级别的作品,他也是随手就来,若是让他动了刀,那才叫奇怪。”

  周月芯苦笑着摇摇头。

  即便她是璇玑坊的高层,见过无数珍宝,依旧会被这神乎其技的抚玉手段,震撼得头皮发麻。

  白仓颤抖着手,试图解开身上的工装围裙。

  扣子明明就在手边,他却怎么也捏不住。

  “我回去改,还能改……”

  老人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,视线却怎么也无法从那尊观音像上挪开。

  那是天工。

  再看看自己手里那对双龙,龙鳞匠气堆砌,龙眼空洞无神。

  摆在那尊浑然天成的观音旁边,就像是路边摊两块钱一个的塑料玩具。

  白仓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,将手中的电动刻刀狠狠摔在地上。

  “既生瑜,何生亮!你是要毁了我的道心啊!”

  他一口气没提上来,双眼一翻,竟是直接晕死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