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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联安县,城门口。

  远处的天空被烽火染成了暗红色,似乎能听到风中传来的厮杀声。

  可这城墙根底下,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
  “哎!那个切菜的!手脚麻利点!”

  县令赵福挽着袖子,手里拿着个大勺,正站在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铁锅前指手画脚。

  “白菜切大块!这帮好汉都是出力气的,切那么细给兔子吃啊?”

  “还有那个揉面的!多放点盐!没盐哪来的力气?”

  城门口的空地上,架起了十几口大锅。

  锅里煮的不是什么山珍海味,就是大块的肥猪肉炖白菜粉条,咕嘟咕嘟冒着泡,香气飘出去好几里地。

  旁边,十几个大笼屉里,白胖胖的馒头正滋滋冒着热气。

  张虎手下的五千义军,此刻正围坐在城墙根下,一个个眼巴巴地盯着锅里的肉,喉结上下滚动。

  “大王,来,尝尝这个!”

  一个卖烧饼的大娘,端着一碗刚出锅的肉汤,递给张虎。

  “这是我家那口子刚杀的猪,虽然不肥,但胜在新鲜。”

  张虎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来,喝了一口,烫得龇牙咧嘴。

  “大娘,这……这怎么好意思?”

  “有啥不好意思的?”

  大娘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笑得一脸褶子。

  “你们是来打**的,是给咱们老百姓出气的。吃口饭咋了?”

  “就是就是!”

  旁边一个正在给义军缝补衣服的小媳妇也插了嘴。

  “俺听说了,你们在南边,那是把**都给抄了家,把地都分给了穷人。这才是咱们老百姓的兵啊!”

  “哎,大兄弟,你这刀有点钝了啊?”

  一个铁匠走到一名义军身边,拿过那把卷了刃的雁翎刀看了看。

  “没事,叔给你磨磨!保证跟新的一样,砍**脑袋跟切菜似的!”

  “谢谢叔!”

  那年轻义军憨厚地挠了挠头,脸都红了。

  城门口,哪里还有半点两军对垒的肃杀?

  百姓们把自家的桌椅板凳都搬了出来,把藏着过年的腊肉、鸡蛋都拿了出来。

  义军们也不端架子,有的帮老乡挑水,有的帮大娘劈柴,还有的干脆抱着孩子逗乐。

  “这……”

  张虎看着这幅景象,转头看向那个正在给锅里撒盐的赵福。

  “赵大人,你这……是不是太过了?”

  “过?”

  赵福尝了一口汤,吧唧吧唧嘴,摇了摇头。

  “张大王,你不懂。”

  他指了指那些脸上洋溢着笑容的百姓。

  “这不叫过,这叫日子。”

  “老百姓图个啥?不就是图个安稳,图个有人把他们当人看吗?”

  赵福把勺子往锅里一扔,凑到张虎身边,压低了声音。

  “那边打得怎么样了?”

  “李震那个老乌龟,应该已经被骗出来了吧?”

  张虎看了一眼远处的天空,那是落凤坡的方向。

  “打起来了。”

  张虎的声音有些沉重。

  “但我听说……那个张彪是个硬茬子。申屠那边,怕是不好受。”

  “不好受也得受。”

  赵福叹了口气,从怀里摸出一壶酒,递给张虎。

  “咱们这出戏,唱的是文戏。”

  “他们那边,唱的是武戏。”

  “只有这文武两出戏都唱好了,这联安,这豫州,乃至这天下……”

  赵福看着那些忙碌的百姓,眼神里竟然多了一丝难得的深邃。

  “才能真有个太平日子过。”

  酒足饭饱。

  张虎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,刚想跟大娘道谢,却看见赵福站在城楼上,望着远处的火光,眉头拧成了个疙瘩。

  “不对劲。”

  赵福喃喃自语。

  “怎么了?”张虎走上去问。

  “火光没动。”

  赵福指着落凤坡的方向。

  “按理说,伏击战讲究的是个‘快’字。要么一口气把官军吞了,要么被官军冲破包围跑了。”

  “但这火光,已经在那个山头烧了快两个时辰了。”

  赵福转过身,看着张虎,眼神凝重。

  “这说明,官军没乱,甚至……还在反扑。”

  “申屠他们,怕是遇上硬茬子了。”

  张虎心里咯噔一下:“你是说张彪?”

  “那个疯子。”

  赵福叹了口气,缓缓开口。

  “这个张彪,以前在北境跟过我表舅,是个悍将。”

  “北境出身,十六岁从军,三十岁做到游击将军。这人不是那种只会躲在后面喊口号的废物。”

  “他打过柔然,平过流寇,甚至还跟南边的蛮子交过手。他手底下那两千骑兵,那是他从死人堆里带出来的亲兵。”

  赵福合上书,看着张虎。

  “你们义军虽然是先动手,伏击,但人员参差不齐,大多数都是没上过战场的普通百姓。遇上这种成建制的铁骑,再加上张彪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劲儿……”

  “怕是要吃大亏。”

  张虎的手,猛地握紧了刀柄。

  “如果申屠败了……”

  如果申屠败了,义军损失惨重,后续的计划,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

  “不能败!”

  张虎咬着牙,开口。

  “我得去!”

  “去?”赵福一愣,“你走了,这联安的戏谁唱?”

  “你唱。”

  张虎指着城楼上的烽火台。

  “只要这狼烟不断,只要这战鼓不停,张彪就不知道我走了。”

  “他现在也急。”

  张虎分析道。

  “他怕联安真的丢了,怕李震砍他的脑袋。所以他一定会想速战速决,甚至会因为急躁露出破绽。”

  “只要我带着这五千人,从他**后面捅一刀……”

  “前后夹击!”

  赵福眼睛亮了。

  “好主意!”

  “张彪现在就像是被两块石头夹住的核桃。申屠是那块硬石头,你就是那把开核桃的锤子!”

  “只要这一锤子砸下去……”

  赵福做了一个砸碎的手势。

  “他就算是个铁核桃,也得碎成渣!”

  “谢了!”

  张虎对着赵福重重一抱拳,那是真心实意的感激。

  “赵大人,若我还能活着回来,定要跟你好好喝一壶!”

  “去吧!”

  赵福摆了摆手,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。

  “别死了就行!我这酒可不便宜!”

  张虎转身,大步走下城楼。

  “前锋营!集合!”

  “扔掉锅碗瓢盆!带上刀枪!”

  “目标——落凤坡!”

  “急行军!”

  “杀——!”

  五千饱餐战饭的汉子,如同一群充满了力量的野狼,在夜色中咆哮着冲了出去。

  赵福站在城楼上,看着那条远去的火龙,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。

  他回过头,对着身后的百姓喊道:

  “都别愣着了!”

  “把锣鼓敲起来!把烽火烧旺点!”

  “咱们这出空城计……”

  赵福深吸一口气,看着那漆黑的夜空。

  “得给他们唱到底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