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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线天。

  两边的山崖像两把刀,硬生生把天空切成了细细的一条线。风灌进来,带着呜呜的鬼哭声。

  张彪猛地勒住马,枣红马人立而起,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。

  “停!”

  张彪一声断喝。

  身后的两千骑兵,动作整齐划一,瞬间勒马,铁蹄在地面划出一道道白痕。

  “将军,怎么了?”副将赶上来,一脸急色,“再不快点,联安就……”

  “闭嘴。”

  张彪眯起眼,目光如电,死死盯着两侧陡峭的山壁。

  太静了。

  静得连鸟叫声都没有,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。

  “逢林莫入,遇峡莫追。”

  张彪冷笑一声,手中的大刀缓缓出鞘。

  “这种绝地,是埋伏的好地方。”

  他虽然狂傲,但不是**。北境十几年的血战,让他对杀气有着近乎野兽般的直觉。

  “传令!”

  张彪的命令干脆利落。

  “前军变后军,后军变前军!”

  “骑兵下马!步兵顶上!”

  “盾牌手举盾护住头顶和两侧!弓弩手上弦,对准两边的林子!”

  “斥候!给老子爬上去看看!”

  副将愣住了:“将军,这时候下马?要是敌人冲下来……”

  “不下马就是活靶子!”

  张彪一鞭子抽在副将头盔上。

  “这路窄得连两匹马都难并行,一旦被堵住,骑兵就是肉串!下了马,咱們就是重步兵,就算有埋伏也能顶一阵!”

  “是!”

  官军迅速变阵。

  原本急躁的队伍,瞬间变成了一只缩紧了壳的乌龟。盾牌层层叠叠,像是铁桶一样把队伍护在中间。

  山坡上。

  申屠看着这一幕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
  “这孙子……有点东西啊。”

  他原本打算等骑兵冲进峡谷,前后一堵,用石头和滚木把他们砸成肉泥。可现在,张彪这一变阵,直接把他的计划打乱了。

  “头儿,还打吗?”

  副手手心全是汗,“他们这盾阵太严实了,咱们的弓箭怕是射不穿啊。”

  “打!”

  申屠咬了咬牙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
  “既然他们变成了乌龟,那咱们就得用锤子砸!”

  “传令!”

  申屠压低了声音,语速极快。

  “把滚木都给我撤了!那玩意儿对付盾阵没用!”

  “换火油!”

  “把咱们从南边运来的那几十桶火油,全都给老子推到崖边上!”

  “他不是举盾吗?老子倒要看看,这火油浇下去,他是挡得住火,还是挡得住烟!”

  申屠一把抓起一面令旗。

  “斥候别去管!让他们看!看到咱们也没事!”

  “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!”

  “等他们走到中间,听我号令!”

  “倒油!放火!”

  山风更急了。

  张彪带着队伍,一步一步,小心翼翼地蹭进了峡谷深处。

  他看着两侧黑漆漆的密林,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。

  但他没退路。

  退了,就是抗命。进了,或许还能搏一条生路。

  “快点!都给老子走快点!”

  张彪催促着,额角渗出了冷汗。

  就在这时。

  “哗啦——!”

  头顶上,突然传来了一阵液体倾泻的声音。

  紧接着,一股刺鼻的味道,瞬间充斥了整个峡谷。

  张彪猛地抬头。

  只见无数黑色的液体,顺着山壁,像是黑色的瀑布一样,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。

  “火油?!”

  张彪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。

  “不好!快退!!”

  可惜,晚了。

  “点火——!”

  山顶上,传来一声暴喝。

  几十支火箭,拖着长长的尾焰,如同流星般坠落。

  “轰——!!!”

  烈火,在这一瞬间,吞噬了一切。

  火油遇火即燃。

  狭窄的一线天,瞬间变成了一条燃烧的火龙。黑烟滚滚,直冲云霄。

  “啊——!火!火啊!”

  “救命!我着火了!”

  官军的惨叫声此起彼伏。哪怕是铁甲,也挡不住这无孔不入的烈焰。滚烫的火油顺着甲缝钻进去,烧得人皮开肉绽,那种被活活烤熟的滋味,比死还难受。

  “别乱!都别乱!”

  张彪一脚踹翻了一个浑身着火、惨叫着乱窜的亲兵,手中的大刀猛地挥出,带起一阵劲风,竟然将逼近的一团火焰硬生生劈散。

  “盾牌手!把着火的盾牌扔了!用沙土盖火!”

  “后队变前队!退出去!别挤!”

  张彪的声音在烈火中嘶哑而冷静。

  这时候要是乱了,那就是全军覆没。

  “杀啊——!”

  山顶上,申屠见火势已起,一声令下。

  八千名撼山营的汉子,从两侧的山坡上,如同下山的猛虎,嚎叫着冲了下来。

  他们拿着长矛、大刀,借着冲势,狠狠地撞向了混乱的官军。

  “当!当!当!”

  兵器相撞,火星四溅。

  义军虽然人多势众,但真的面对面厮杀起来,差距瞬间就显现出来了。

  一名义军壮汉,举着生锈的鬼头刀,想要趁乱砍翻一个落单的官军。

  可那官军虽然被烟熏得满脸黑灰,但手中的横刀却稳如磐石。

  “死!”

  官军侧身一闪,避开鬼头刀,反手一撩。

  “噗嗤!”

  横刀精准地划过义军的脖颈,鲜血喷涌。

  “列阵!圆阵!”

  张彪退到了谷口稍微宽阔点的地方,大刀一横,竟然在火海中硬生生拉起了一道防线。

  剩下的三千多官军,虽然狼狈,但训练有素的底子还在。他们迅速收缩,盾牌在外,长枪在内,弓弩居中。

  就像是一只被烧红了壳的刺猬,虽然疼,但却更加致命。

  “嗖!嗖!嗖!”

  官军的神臂弩开始发威。

  那些冲下来的义军,还没等到跟前,就被射倒了一片。

  “**!这帮狗官怎么这么硬?!”

  申屠一刀劈在官军的盾牌上,震得虎口发麻,却只在那精铁盾面上留下了一道白印。

  反倒是盾牌后刺出的长矛,差点给他开了个透明窟窿。

  “别跟他们硬拼!”

  申屠红着眼吼道。

  “用石头!用火油!耗死他们!”

  但张彪不给他机会。

  “骑兵!上马!”

  张彪看着那群虽然凶狠、但毫无章法的义军,冷静沉着的观察着局势。

  虽然是在谷口,地形狭窄,但这足够了。

  “弟兄们!这帮反贼想烧死咱们!”

  张彪翻身上马,枣红马嘶鸣,前蹄高高扬起。

  “咱们是北境下来的兵!是见过血的狼!”

  “能被这群泥腿子给欺负了?”

  “冲出去!杀光他们!”

  “杀——!”

  一千多名还没受伤的骑兵,翻身上马。

  虽然没有冲刺的空间,但骑兵居高临下的优势,再加上战**冲击力,依然是步兵的噩梦。

  “轰隆隆——”

  骑兵开始发动。

  他们像是一柄烧红的尖刀,狠狠地刺进了义军的人潮里。

  马刀挥舞,人头滚滚。

  义军的攻势,竟然被这一波反冲锋,硬生生给顶了回去!

  申屠看着那在人群中左冲右突、如入无人之境的张彪,心里一阵发凉。

  这哪里是被伏击的猎物?

  这分明是一头被困住的猛虎,虽然受了伤,但只要还有一口气,就能把周围的狼群撕成碎片!

  “硬茬子……”

  申屠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握紧了刀柄。

  “看来今天,咱们得拿命去填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