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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吱呀——”

  年久失修的城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
  赵福一个人,拖着那条被砸肿的腿,一瘸一拐地把那两扇厚重的木门给推开了。

  “来来来!大王里面请!”

  赵福站在门口,像是个迎客的店小二,满脸堆笑地冲着张虎招手。

  “外面风大,进来喝口热茶!我刚让人……哦不,我自己刚烧好的!”

  张虎骑在马上,握刀的手紧了紧。

  他见过诈降的,见过死战的,就是没见过这种把他当客人往家里领的。

  “你……这是唱的哪出?”

  张虎没敢进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城门洞。

  “不会是有埋伏吧?”

  “埋伏个屁!”

  赵福翻了个白眼,指了指空荡荡的街道。

  “你看看这城里,除了我就剩几条野狗了。我要是有兵埋伏你,至于把自己关在门外面吗?”

  他一**坐在门槛上,**肿得跟馒头似的脚脖子。

  “进来吧,别磨蹭了。再不演,李震那个老乌龟可就该疑心了。”

  张虎犹豫了一下,终于还是翻身下马。

  “进去!”

  他一挥手,身后的几百名亲兵呼啦啦涌了进去,把赵福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
  “轻点!轻点!”

  赵福被挤得直哎呦,却还不忘指手画脚。

  “别踩坏了门槛!那是公家的!”

  “哎!那个拿刀的,别往墙上砍!修补要钱的!”

  张虎黑着脸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奇葩县令。

  “你就不怕我杀了你?”

  “怕啊。”

  赵福缩了缩脖子,一脸的坦诚。

  “但我更怕饿死,更怕被李震那个老东西坑死。”

 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瓜子,递给张虎。

  “大王,来点?”

  张虎没接,只是盯着他。

  “你是侯府的人,是朝廷的官。怎么,不想着精忠报国,反倒跟我这个反贼做起买卖来了?”

  “精忠报国?”

  赵福嗤笑一声,把瓜子皮吐在地上。

  “我那大伯安国侯,家里良田万顷,现在都在忙着倒卖粮食发**呢。我一个远房侄子,操那个闲心干嘛?”

  “再说了。”

  赵福指了指这破败的县城。

  “这联安县,穷得耗子都搬家了。百姓们要是再不找条活路,迟早得饿死。”

  “你们虽然是反贼,但我听说,南边那位镇南王,对百姓不错?”

  张虎下意识地点了点头:“那是自然。王爷仁义,分田免税……”

  “那就行了。”

  赵福一拍大腿。

  “那咱们这就是……殊途同归嘛!”

  “你帮我把李震那老东西赶走,我帮你把戏演足了。”

  “等回头你们真要是占了这儿……”

  赵福眨了眨眼,一脸的市侩。

  “能不能给我在王爷面前美言几句?我这县令虽然当得不咋地,但好歹没贪过一文钱,也没害过一条命。”

  “哪怕不让我当官了,给口饱饭吃也行啊。”

  张虎看着眼前这个毫无底线、却又莫名透着一股子“真诚”的胖子,突然觉得有点哭笑不得。

  这世道,真是乱了。

  官不像官,匪不像匪。

  “行。”

  张虎收起刀,一**坐在赵福旁边。

  “只要这次成了,你的命,我保了。”

  “得嘞!”

  赵福大喜过望,挣扎着站起来。

  “那咱们就开演?”

  他指着城楼上的烽火台。

  “我这就去点火!保证狼烟冲天,让那李震隔着几十里地都能看见!”

  “还有!”

  赵福回头冲着那几个刚溜回来的百姓喊道:

  “都别藏了!出来!给大王们哭一个!哭得惨点!就说城破了,县太爷……县太爷殉职了!”

  “好嘞大人!”

  百姓们从各个角落里钻出来,一个个戏精上身,扯着嗓子就开始嚎。

  “青天大老爷啊!您死得好惨啊!”

  “反贼进城啦!杀人啦!”

  哭声震天,比真的还真。

  张虎看着这荒诞的一幕,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
  ……

  落凤坡,官道。

  “狼烟!是狼烟!”

  张彪勒住马,看着远处天际升起的三股浓黑的烟柱,心猛地一沉。

  “三股狼烟……这是城破的信号!”

  张彪的脸色变得铁青。

  他原本以为那帮反贼只是虚张声势,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攻城了,而且速度这么快!

  “快!全军加速!”

  张彪扬起马鞭,狠狠抽在马臀上。

  “晚了就来不及了!联安要是丢了,咱们都得掉脑袋!”

  “骑兵先行!步兵扔掉辎重!全速前进!”

  五千人的队伍,像是被抽了一鞭子的陀螺,疯狂地转动起来。烟尘滚滚,马蹄声碎。

  他们只顾着赶路,谁也没注意到,在这条官道两侧,那片看似平静的密林里,藏着多少双饥饿的眼睛。

  落凤坡两侧,山林茂密。

  枯黄的灌木丛中,申屠趴在地上,嘴里叼着一根草根,身上盖着一层枯叶当做伪装。

  他手里提着那把标志性的朴刀,眼神像狼一样,死死盯着下方那条土黄色的官道。

  “来了。”

  申屠低声说道。

  在他身后,八千名撼山营的弟兄,正静静地伏在山坡上。他们没有像以往那样乱哄哄的,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,手里的石头、滚木、还有那些从战场上缴获的强弓硬弩,都已经准备就绪。

  “头儿,这官军跑得挺快啊。”

  旁边的副手压低了声音,看着那扬起的尘土。

  “这是急着去投胎呢。”

  申屠冷笑一声,吐掉草根。

  “他们以为前面是救火场,其实前面是阎王殿。”

  他指了指官道最狭窄的那一段——一线天。

  “等他们的骑兵过了那个弯,步兵还在后面吃土的时候。”

  “咱们就动手。”

  “记住,这次不扔石头了。”

  申屠摸了摸腰间那把新缴获的连弩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
  “直接给老子射!”

  “先把他们的马射翻,让他们变成步兵!”

  “没了**骑兵,那就是没牙的老虎,咱们想怎么捏,就怎么捏!”

  山风呼啸,卷起几片落叶。

  官道上,张彪的骑兵队已经冲进了那个名为“一线天”的死亡隘口。

  他不知道。

  那三股狼烟,不仅仅是求救的信号。

  更是……送葬的冥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