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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"攻城——!"

  张虎一挥手,嗓门震得人耳朵疼。

  三百个赤膊汉子,扛着几架临时拼凑的云梯,嗷嗷叫着往城墙冲。那架势,像一群刚出笼的野猪。

  城头上,赵福一**坐在地上,手里的板砖差点没拿稳。

  "顶住!都给我顶住!"

  赵福闭着眼瞎喊。

  "本官乃朝廷命官!谁敢退一步,本官……本官就拿这砖头拍死他!"

  "大人威武!"

  "大人英明!"

  旁边的百姓还在那儿喊口号,声音整齐得像唱戏。

  赵福听着这震天的叫好声,心里稍稍有了点底。他颤巍巍地睁开一只眼,想看看这帮"忠义之民"是怎么抗敌的。

  "大人。"

  就在这时,一个卖菜的大婶凑过来,脸上挂着歉意的笑。

  "那个……我儿媳妇马上要生了,我得回去烧水接生。您先顶着,我回头给您送红鸡蛋来哈!"

  说完,大婶把篮子往地上一放,转身就跑,那速度比兔子还快。

  赵福愣住了:"哎?不是……你……"

  "大人!"

  那个刚才还喊着要跟反贼拼命的屠户也凑过来,一脸为难。

  "我家那头老母猪也快下崽了,这可是全家的指望啊。我得回去看着点,不然猪崽子冻死了咋办?您忙着,我先撤了!"

  屠户把剔骨刀往腰里一别,撒丫子就溜。

  紧接着。

  "大人,我家炉子上还炖着肉呢,别糊了!"

  "大人,我家那口子快从地里回来了,我得回去做饭!"

  "大人,我肚子疼,去趟茅房!"

  各种稀奇古怪的理由,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。

  刚才还挤满了人的城墙,眨眼间就空了一大半。

  那帮平日里跟赵福称兄道弟、喝酒吹牛的百姓,这会儿跑得比谁都快,连个背影都没留下。

  "你……你们……"

  赵福指着那帮没良心的,气得浑身发抖。

  他转过头,想找那个瘦高个都头壮壮胆。

  "老李!老李你在哪?!"

  没人应声。

  赵福低头一看,只见那都头正撅着**,顺着城墙根底下的狗洞往外钻,半个身子都已经出去了。

  "大人保重!小的去给您搬救兵!马上就回!"

  都头喊了一嗓子,然后滋溜一下,没影了。

  就连那一百个老弱病残的衙役,也都扔了水火棍,混在百姓堆里,跑得无影无踪。

  偌大的城头上。

  只剩下赵福一个人。

  他抱着那块凉冰冰的板砖,孤零零地坐在风里,看着城下那帮越来越近、满脸狞笑的反贼。

  "这……这就是忠义之民?"

  赵福欲哭无泪。

  "这帮没良心的……平日里吃我的喝我的,关键时刻跑得比谁都快!"

  "我……我这算什么?"

  赵福看着手里的板砖,惨笑一声。

  "孤家寡人。"

  他深吸一口气,举起板砖,冲着城下发出绝望的怒吼。

  "来啊!有本事上来!"

  "本官……本官跟你们拼了!"

  "啪嗒。"

  话音未落,板砖脱手,砸在了自己的脚面上。

  "哎哟——!我的脚!"

  赵福抱着砸肿的脚,疼得龇牙咧嘴,却硬是没跑。不是不想跑,是腿肚子转筋,站不起来了。

  眼看着几架云梯已经搭上了城头,几颗狰狞的脑袋冒了出来。

  "慢着!"

  赵福突然一声暴喝,嗓门大得把那几个爬上来的义军吓了一哆嗦,差点没掉下去。

  别动手!都别动手!"

  赵福强撑着身子,扶着女墙站起来,摆出副谈判的架势。

  "各位好汉!各位大王!"

  "大家都是出来混口饭吃的,何必打打杀杀?"

  赵福指了指城里。

  "你们来这儿,不就是图个财,图个粮吗?"

  "本官……不,小人明白!"

  "城东有个官仓,里面还有五百石陈粮,虽然有点霉味,但那是官粮,管饱!"

  "还有,本官家里还有点积蓄,三百两银子,两箱子旧衣服,都给你们!全都给你们!"

  "只要你们不进城伤人,不祸害百姓,这城门……我自己开!"

  刚爬上来的几个义军面面相觑。

  他们见过死守的,见过逃跑的,没见过这种主动送钱送粮还帮着开门的县令。

  "哼!"

  城下,张虎骑在马上,冷笑一声。

  "好一个贪生怕死的狗官!"

  张虎扬起马鞭,指着赵福。

  "你以为这点东西就能打发我们?"

  "老子今天不要钱,也不要粮!"

  "老子要借你的脑袋一用!挂在旗杆上,让那李震好好看看!"

  赵福闻言,脸色煞白,但眼神却突然变得清明起来。

  "要脑袋?"

  赵福不仅没怕,反而像是看穿了什么似的,嗤笑一声。

  "得了吧,这位大王。"

  "你要我的脑袋有什么用?挂旗杆上能吓唬谁?吓唬那帮早就跑没影的衙役?"

  赵福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语气竟然变得有些玩味。

  "你们这帮人,声势造得挺大,旗子举得挺高。可真要是有心攻打京畿,早就该直扑承天关了,何必在我这小小的联安县耗着?"

  "你们不敢。"

  赵福伸出一根手指,摇了摇。

  "你们要是真进了京畿地界,皇帝会不惜一切代价,调集所有兵力来围剿你们。到时候,你们这点人,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。"

  "所以……"

  赵福身子前倾,趴在垛口上,压低了声音。

  "你们围而不攻,雷声大雨点小。"

  "不就是想把李震那老乌龟从豫州城里骗出来吗?"

  "想让他分兵,想在半道上阴他一把?"

  张虎愣住了。

  他没想到,这个看着像个草包一样的胖县令,竟然把他心底的盘算看得一清二楚!

  "你……"

  "别你啊我的。"

  赵福摆了摆手,那一脸的怂样早就没了,满脸看透世事的精明。

  "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。"

  "你想钓鱼,我想保命。"

  "咱们是各取所需。"

  赵福指了指城外空旷的官道。

  "你要声势,我给你。"

  "我现在就让人把城楼上的烽火点起来!点三堆!那是最高级别的求救信号!"

  "我还可以让人敲锣打鼓,哭爹喊娘,装作城破人亡的惨样!"

  "只要你答应不进城,不杀人。"

  赵福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大白牙。

  "这出戏,本官陪你演!"

  "咱们一起……把李震那老不死的,给骗出来!"

  张虎坐在马上,嘴巴微张,彻底懵了。

  这他**……

  到底谁才是反贼?

  这县令,怎么成了自己同伙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