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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野狼谷一战后,不到三天。

  豫州境内,大大小小的义军像是百川归海,纷纷向着梁博的大营汇聚。

  一座废弃的县城——汝南县,成了义军新的大本营。

  城外的空地上,密密麻麻全是帐篷,有的甚至只是几根木棍撑起的破布。但这破烂的营地里,却萦绕着希望的气息。

  点将台上。

  梁博一身戎装,虽然甲胄有些陈旧,但洗刷得干干净净。他腰间挎着那把斩杀过无数官兵的绣春刀,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。

  三万五千人。

  这是目前汇聚在汝南县的所有兵力。

  “弟兄们!”

  梁博的声音洪亮,中气十足。

  “咱们以前是流民,是乞丐,是被人看不起的泥腿子。”

  “但从今天起,咱们不一样了!”

  他指了指身后那面崭新的大旗,上面写着一个斗大的“义”字。

  “咱们是义军!是替天行道的好汉!”

  台下,无数双眼睛亮了起来。

  “为了不让咱们变成一盘散沙,为了能活下去,能打胜仗。”

  梁博从怀中掏出一份刚刚拟好的军令。

  “我宣布,全军整编!”

  “张虎!”

  “在!”张虎大步出列,虽然身上还缠着绷带,但气势如虎。

  “你领五千精锐,为前锋营!那是咱们最利的刀,遇山开路,遇水搭桥!”

  “得令!”

  “申屠!”

  “在!”那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咧嘴一笑。

  “你领八千壮丁,为撼山营!负责攻坚、投石、肉搏!我要你把咱们的投石问路练成绝活!”

  “嘿嘿,大帅放心!谁敢挡路,俺拿石头砸死他!”

  “顾长恩!”

  “学生在。”书生摇着羽扇,虽然依旧是一身长衫,却没人再敢小瞧他。

  “你领五千巧匠、奇人,为奇兵营!火牛、陷阱、毒烟,什么阴招损招你尽管使!只要能杀敌,那就是好招!”

  “学生领命。”

  “陈方勇!”

  “在!”

  “你领一万新兵,为护卫营!负责守卫大营、押运粮草、维持军纪!”

  “剩下的七千人……”

  梁博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。

  “老弱妇孺,编入后勤营。负责做饭、缝补、照顾伤员。”

  “咱们不养闲人,但也不扔下任何一个自己人!”

  这话一出,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啜泣声。那些以为自己会被抛弃的老弱,此刻跪在地上,哭着喊着“大帅万岁”。

  梁博走下高台,扶起一个只有一条腿的老兵。

  “老叔,别哭。”

  梁博拍了拍他满是尘土的肩膀。

  “只要咱们这杆旗不倒,只要咱们这口气还在。”

  “咱们就有饭吃,有衣穿,有尊严!”

  他环视四周,看着这三万五千双充满希望的眼睛。

  “苏御说咱们是反贼。”

  “那就让他看看,咱们这帮反贼,是怎么把这天……”

  梁博猛地一挥拳。

  “捅个窟窿的!”

  “吼——!”

  三万五千人齐声怒吼,声浪震天,惊飞了远处的寒鸦。

  这一刻。

  这支由流民、乞丐、逃兵组成的队伍,终于不再是一群乌合之众。

  他们有了骨架,有了血肉,更有了灵魂。

  他们变成了一支真正的——军队。

  豫州府衙,大堂。

  “啪!”

  李震一巴掌拍在桌案上,震得茶盏乱跳,茶水洒了一地。

  “两万精锐……两万啊!!”

  李震的声音嘶哑,像是一头受了伤的狮子在低吼。

  “姜挺那个蠢货!贪功冒进!把老子的家底都败光了!”

  他站起身,在大堂里焦躁地来回踱步,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拖着千斤巨石。

  堂下,几个幸存的副将跪在地上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  “大帅,现在怎么办?”

  一名副将壮着胆子问道,“朝廷那边……该怎么报?”

  “报?”

  李震猛地回头,眼珠子通红。

  “怎么报?说老子的两万精锐被一帮泥腿子给吃了?说姜挺那个废物被人砍了脑袋挂树上?”

  “信不信这折子刚递上去,陛下的圣旨就能把老子的脑袋也砍了?!”

 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,双手抓着头发,满脸的绝望。

  “完了……全完了。”

  “这五万大军,是陛下最后的指望,是镇着中原这口大锅的盖子。”

  “现在盖子破了个大洞,火苗子窜出来了。”

  李震抬起头,看着墙上的舆图。

  “听说那些反贼现在聚在汝南,号称十万大军,声势浩大。”

  “十万……”

  他苦笑一声。

  “就算里面有一半是水分,那也是五万人。而且是刚打了胜仗、气势正盛的五万人。”

  “咱们手里剩的这点兵,全是没见过血的新兵蛋子。守城还能勉强凑合,要是出城野战……”

  李震打了个寒颤。

  他仿佛看见了野狼谷那一地的尸体。

  “不出城?”

  副将犹豫道,“可要是咱们缩在城里,反贼直接绕过豫州,直扑京畿怎么办?”

  这句话,戳中了李震的死穴。

  京畿空虚,这是谁都知道的事。

  如果让这帮反贼真的杀到京城脚下,哪怕攻不进去,这也是天大的罪过。守土失责,一样是个死。

  “出城是死,守城也是死。”

  李震瘫坐在椅子上,眼神空洞。

  “进退维谷,左右为难。”

  “这哪里是打仗?”

  他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。

  “这分明是……把老子架在火上烤啊。”

  “报——!”

  就在这时,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。

  “大帅!不好了!”

  “反贼……反贼拔营了!”

  “什么?!”李震猛地跳起来,“往哪边去了?是不是往京城去了?”

  “不……不是。”

  斥侯咽了口唾沫,脸色惨白。

  “他们……他们往咱们这儿来了!”

  “三万多大军,浩浩荡荡,打着‘清君侧’的旗号,直奔豫州府城而来!”

  “说是……说是要来借粮!”

  李震闻言,身子一晃,差点没站稳。

  “借粮?”

  他惨笑一声。

  “这哪是借粮……”

  “这是要来……索命啊!”

  豫州城外三十里,官道。

  尘土飞扬,却并不杂乱。

  三万五千人的队伍,排成了一字长蛇阵,在荒原上蜿蜒前行。

  最前面,是张虎率领的前锋营。五千精壮汉子,虽然没有统一的甲胄,但每五百人为一队,旗帜鲜明。步伐虽不如正规军那般整齐,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沉默与肃杀。

  中间,是顾长恩的奇兵营。那些改造过的“独轮战车”、装着火油的木桶、甚至是成捆的简易云梯,被推在队伍中间,吱呀作响。

  两侧,是陈方勇的护卫营,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风吹草动。

  就连最后面的后勤营,那些妇孺老弱,也没有掉队。她们背着干粮,扶着伤员,眼神坚定地跟着队伍向前走。

  没有哭喊和抱怨。

  这支队伍,就像是一条沉默的河流,虽不汹涌,却有着吞噬一切的力量。

  路边,几个躲在草丛里的官军探子,看着这支队伍,吓得连气都不敢喘。

  “这……这还是流民吗?”

  一个探子哆嗦着,手里的千里镜差点掉在地上。

  “看那行军的速度,看那令行禁止的架势……”

  探子咽了口唾沫,看着那面迎风招展的“义”字大旗。

  “这些人,还能叫泥腿子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