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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豫州城外,义军大营。

  中军帐内,灯火通明。

  一张粗糙的豫州舆图铺在木板上,上面用炭笔画满了圈圈叉叉。

  “不行。”

  梁博摇了摇头,手指在豫州城的位置上重重一点。

  “这城墙高三丈,护城河宽五丈。李震虽然折了两万精锐,但手里还有三万新兵。咱们要是硬攻,就算把这三万多弟兄全填进去,也未必能爬上城头。”

  “那怎么办?”

  张虎是个急性子,一拍大腿,“难不成就在这儿跟他耗着?咱们的粮草可不比城里多,耗下去先饿死的肯定是咱们!”

  “不能耗,也不能硬攻。”

  顾长恩摇着那把破羽扇,眼神幽幽。

  “得想办法,把这老乌龟从壳里骗出来。”

  “骗?”

  申屠抓了抓满是胡茬的下巴,瓮声瓮气道。

  “姜挺刚死,李震那是吓破了胆。现在就算咱们在他城门口拉屎,他都不一定敢开门。”

  “想让他出来,难如登天。”

  大帐内一阵沉默。

  所有人都知道申屠说的是实话。李震现在就是个惊弓之鸟,只要他不傻,就绝不会放弃城池之利跟义军野战。

  “他是不想出来。”

  一直沉默的梁博,突然开口。

  他的手指离开豫州城,沿着官道一路向北,最后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县城上。

  “但他不得不出来。”

  “联安县?”

  顾长恩凑近看了看,眼睛一亮,“这是……京畿的门户?”

  “没错。”

  梁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
  “联安县虽然不大,但它是通往京城的必经之路。只要拿下了联安,咱们的前锋就能在一日之内,兵临玄京城下。”

  “那又如何?”张虎不解,“咱们这点人,还真去打京城啊?”

  “不用打。”

  梁博看向众人,眼神狡黠。

  “只要咱们摆出一副要绕过豫州、直取京城的架势。你们说,李震他还坐得住吗?”

  “要是让反贼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过去,兵临天子脚下。那就是失职,是死罪!到时候不用咱们杀他,苏御就能把他全家抄斩!”

  “所以……”

  顾长恩接过了话头,语气兴奋。

  “只要咱们佯攻联安,李震就算明知道可能是计,他也必须得救!”

  “他不救,就是抗旨,就是谋反!”

  “这是阳谋。”

  梁博一拳砸在舆图上。

  “他救,咱们就在半道上伏击他。他不救,咱们就真去打联安,吓死那个狗皇帝!”

  “怎么打?”陈方勇问。

  “分兵。”

  梁博开始排兵布阵,语速极快。

  “张虎,你带前锋营五千人,大张旗鼓,多树旗帜,号称两万,直扑联安县!声势一定要大,要让李震觉得咱们的主力都去了!”

  “是!”

  “申屠,你带撼山营埋伏在豫州通往联安的必经之路上——落凤坡。那里地形狭窄,最适合伏击。”

  “得令!俺就喜欢这种阴人的活儿!”

  “顾先生,你带着奇兵营和后勤营,留在大营里虚张声势,多生火灶,让城里的探子以为咱们主力未动,迷惑李震。”

  “学生明白。”

  梁博站起身,环视众人。

  “这是咱们的第一场大仗。”

  “赢了,豫州就是咱们的。”

  “输了……”

  他顿了顿,再次开口。

  “咱们这帮反贼,就只能去阴曹地府里聚义了!”

  “干!”

  众人齐声怒吼。

  一场针对李震的死局,就在这简陋的军帐中,悄然铺开。

  翌日清晨。

  豫州城外,号角声此起彼伏。

  “出发!”

  张虎骑在一匹从姜挺那儿缴获来的黑色战马上,手中长刀一挥。

  五千名先锋营士兵,没有隐藏行踪,反而大张旗鼓地列队而行。

  他们不仅每个人手里都举着旗帜,甚至还在马尾巴上绑了树枝,在干燥的官道上拖起漫天烟尘,远远看去,倒真像是两三万人的大军过境。

  “目标——联安!杀!”

  吼声震天。

  这支队伍,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绕过豫州城,向着北方的联安县疾驰而去。

  ……

  豫州城头。

  几个守城的兵卒趴在女墙上,看着远处那条滚滚而去的烟尘长龙,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表情。

  “嚯!瞧这阵仗,怕是有好几万人吧?”

  一个年轻的新兵咂舌道,“他们这是要去哪?不打咱们了?”

  “傻小子。”

  旁边一个老兵油子把头盔一歪,掏出半个面饼啃了一口,眼神里全是轻蔑。

  “他们敢打吗?咱们这豫州城墙高三丈,护城河里都灌满了水。就凭这帮泥腿子手里的烧火棍,想爬上来?做梦!”

  老兵指了指远去的队伍。

  “我看啊,这帮反贼是知道这块骨头太硬,啃不动,怕崩了牙。所以只能灰溜溜地绕道走了。”

  “绕道去哪?”

  “还能去哪?去联安呗。”

  老兵嗤笑一声。

  “联安县那种破地方,城墙还没我家院墙高。他们也就是去那儿抢点粮食,欺负欺负老实人。”

  “那咱们……不管?”

  “管个屁!”

  老兵翻了个白眼。

  “大帅说了,咱们的任务是守住豫州,只要这城不丢,那就是大功一件。至于联安……那是县令该操心的事,关咱们鸟事?”

  “再说了。”

  老兵拍了拍坚实的城垛,一脸的有恃无恐。

  “只要咱们不出城,这帮叫花子就算来十万人,又能拿咱们怎么样?”

  “这叫——以逸待劳。”

  “懂不懂?”

  城墙上,充满了快活的空气。

  这些新兵蛋子和老兵油子,都沉浸在“敌人怕了我们”的幻觉里。

  他们不知道的是。

  就在他们嘲笑“叫花子”的时候。

  一张巨大的网,已经悄无声息地在他们头顶张开。

  而那个被他们视为“缩头乌龟”的大帅李震,此刻正在府衙里,看着那份“反贼直扑联安,意图不明”的军报,手脚冰凉。

  他比这些大头兵更清楚。

  联安若失,京畿震动。

  这口锅,他背不起。

  不出城?

  那也得看,这把火,烧没烧到他的眉毛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