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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赵振国使劲揉了揉眼睛,待看清来人,浑身一激灵,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。

  “赵书记?哎哟喂,您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!我也好去村口迎迎您啊!”

  赵书记摆摆手,示意不用搞那些虚礼。

  “今天不是来视察工作的,有别的事。”

  “路过这后山,看这儿热闹,就上来瞧瞧。”

  “没想到啊,咱们县的药材基地搞得比我想象中还要红火。”

  那几个刚才还趾高气扬的县技术员,这会儿一个个点头哈腰地凑上来问好。

  赵书记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。

  “你们几个既然来了,就把技术那套东西讲透,多跟老乡们学学实践经验。”

  “别光在那算账,要把本事落在地里。”

  说完,他目光越过众人,落在了沈家俊身上,招了招手。

  “振国,家俊,你们过来,我有话要说。”

  沈家俊把手里的麻绳递给旁人,擦了把汗走过去,心里也有些纳闷。

  这大领导日理万机,怎么会为了点药材特意跑一趟?

  “赵书记,是有什么指示?”

  赵书记没有直接回答,反而压低了声音,目光在人群里扫视了一圈。

  “我这次来,主要是想找苏文博同志谈谈。”

  苏文博?

  沈家俊心头一跳,脑海中那个猜测瞬间清晰起来。

  他没有丝毫犹豫,转身冲着正在不远处搬运药材的苏志武高声喊道。

  “二哥!快过来!赵书记找你!”

  苏志武正扛着一大捆金银花枝,听到喊声,放下东西,拍拍身上的土,局促地跑了过来。

  沈家俊往前半步,不着痕迹地托了一下苏志武的手臂,给赵书记介绍。

  “赵书记,这就是我的小舅子,苏志武。”

  赵书记脸上的严肃瞬间化作了和煦的笑意,主动伸出手,握住了苏志武那双手。

  “好小伙子,这身板结实!”

  苏志武受宠若惊,结结巴巴地问。

  “书……书记,您找我爹有啥事?”

  赵书记收敛了笑容,正色。

  “当然是大喜事。关于苏文博同志平反的文件,上面已经正式批下来了。”

  “我今天来,就是专门送这个消息,顺便把文件送过来。”

  苏志武整个人僵在原地,眼眶瞬间红了,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
  “这……这是真的?我们家……没事了?”

  赵书记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  “千真万确。”

  其实这事儿派个秘书来就行,但赵书记知道苏文博是沈家俊的岳父,就亲自过来了。

  周围村民看沈家俊的眼神彻底变了。

  县委书记都要为了沈家俊的岳父亲自过来,这沈家小子,以后怕是要飞黄腾达了!

  沈家俊心里一阵感动,这份人情,赵书记给得太大了。

  他是知道这种事情其实根本不需要赵书记亲自过来。

  “赵书记,真是辛苦您了。”

  “这份恩情,我们全家都记在心里。二哥,快,带路去牛棚!我这就让人去喊我爸妈!”

  说完,他转身对着人群里的村民喊了一嗓子。

  “强子,快去地里喊我爸妈去牛棚,就说有天大的喜事!”

  “好嘞!”

  那叫强子的村民撒丫子就往山下跑。

  “走,咱们去牛棚。”

  赵书记一挥手,率先迈步。

 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村西头的牛棚走去。

  原本那些对牛棚避之不及的村民,此刻全都跟在后面,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。

  谁都不是**,苏家这一平反,肯定是要回燕京那种大地方的。

  沈家俊这小子眼光太毒了,别人避之不及的落魄户,让他捡了个大便宜。

  这以后就是燕京人的女婿,那前途还能得了?

  此时,村东头的苞谷地里。

  日头正毒,沈卫国光着膀子,汗水顺着脊梁沟往下流,正挥舞着锄头锄草。

  任桂花在后面捡着杂草,累得直不起腰。

  “卫国叔!桂花婶!快!快去牛棚!”

  强子气喘吁吁地从田埂上冲过来,鞋都跑掉了一只。

  任桂花心里一沉,手里的杂草散落一地。

  她第一反应就是出事了。

  最近家里风头太盛,又是包山又是雇人的,莫不是被人找麻烦了?

  她脸色煞白,一把抓住沈卫国的胳膊,声音都在发颤。

  “老头子,是不是出事了?”

  “婶子!你咋想岔了!”

  强子撑着膝盖,大口喘着粗气,脸上却笑开了花。

  “是平反!苏家的平反通知下来了!”

  “赵书记亲自送文件去牛棚,家俊哥让我来喊你们,说这样的大场面,必须要您二老去!”

  平反?

  沈卫国手里锄头砸在硬土块上。

  “真的?”

  任桂花松开手,脸上血色瞬间涌了回来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。

  既然平反了,那苏婉君就不再是黑五类子女。

  沈卫国反应极快,把锄头往地头一扔。

  “老婆子,别愣着!快回家!”

  “把我床底下那瓶藏了五年的酒水拿出来,还有灶屋梁上挂的那块老腊肉,全带上!”

  “这是给苏家贺喜,更是给赵书记面子,咱们沈家不能跌份!”

  ……

  牛棚。

  苏家大嫂正往灶膛里添柴,二嫂在案板上切着野菜。

  男人们都下地挣工分去了,只有她们在家做饭。

  “妈!二婶!”

  苏志文的儿子满头大汗地撞开破木门,指着外面。

  “来了好多人!姑父也在!”

  苏大嫂手里的火钳差点烫着脚背。

  “我去看看。”

  话音未落,木门被人推开,阳光顺着门缝泼洒进来,将屋内常年的阴霾驱散了大半。

  沈家俊侧身引路,赵书记和赵振国大步跨过门槛。

  苏大嫂手足无措地在围裙上擦着黑乎乎的手,结结巴巴不知道该把人往哪儿让。

  这屋里连张像样的凳子都没有。

  “大嫂,别忙活了。”

  沈家俊一步上前。

  他笑着从兜里掏出一包没拆封的大前门,熟练地拆开,放在了那张缺了角的八仙桌上。

  “这是县委赵书记,今天是来给咱家送喜的。二嫂,受累去地里把爸妈还有大哥喊回来!”

  这话让苏大嫂慌乱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。

  她感激地看了沈家俊一眼。

  若不是这个姑爷撑着,面对赵书记这样的人物,她怕是腿都要吓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