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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胡思乱想,就容易变身出门困难户。

  可不,夏小玉刚迈出脚,行程再次被迫按下暂停键。

  原因无他,她的债主刘秋燕同志,推着那辆熟悉的自行车,闪亮登场了。

  这个点,正好是大家去食堂吃早饭的时候,刘秋燕赶着这个时间来,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。

  她没有扯着嗓子嚎,反而摆出了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,那姿态,活脱脱一个被恶霸欺凌的小白菜。

  看她一眼就飞快低头,仿佛跟夏小玉说句话都得提前蓄力三分钟。

  夏小玉看着对方这演技,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。

  这戏,是演给哪位瞎子看的?

  她也不绕弯子,一把接过自行车,眉毛一挑,主打一个单刀直入。

  “光还车啊?钱呢?我那钱是出国留学了,还是在你那儿买房了?”

  刘秋燕仿佛被这话烫了一下,眼眶说红就红,泫然欲泣的调调拿捏得死死的。

  “小玉……咱们,咱们不是最好的朋友么?”

  这声音拐了十八个弯,听得夏小玉浑身一激灵,差点现场表演一个原地弹射。

  好家伙,这腔调,她夏小玉就算回炉重造八辈子也学不来。

  “打住!有话快说,有屁快放,我的时间很宝贵,没空陪你在这儿排练苦情戏。”

  刘秋燕像只受惊的兔子,夸张地后退半步,眼圈红得跟开了特效似的,颤颤巍巍地打开一个手帕包,双手奉上。

  “小玉……这……这是……钱。”

  “我知道我拖了很久,是我不对……你千万别生气,也别再逼……”

  “啊不,我是说,求你千万别再告诉指导员了,我知错了,我真的知错了……”

  这话说得含含糊糊,但关键信息一点没漏。

  夏小玉凶,夏小玉逼她,夏小玉用指导员压她。

  这要搁以前,夏小玉那本就不富裕的名声肯定雪上加霜。

  但今时不同往日,吃了夏小玉野猪肉的大家,脑子清醒了不少,看向刘秋燕的眼神多了几分玩味。

  看向夏小玉的眼神则带上了同情。

  这姑娘,之前就是被这么个玩意儿坑的啊?

  预想中的指指点点没出现,刘秋燕有点懵圈,她这几天光顾着凑钱,完全不知道家属院的舆论风向已经变了天。

  夏小玉才不理会她的内心戏,一把抓过手帕,当着所有人的面,开始现场点钞。

  “九百八十七块五毛二?”

  “嗯?那剩下的十三块四毛八,是被你当排骨炖了,还是让你家老鼠叼走了?”

  她冷笑一声。

  “还有,刘秋燕同志,你不是厨子,别老往我头上甩锅。指导员秉公办事,那是人家职责所在。”

  “至于你,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!别把大伙儿都当傻子忽悠,大家的智商都在及格线以上呢!”

  “你当大家都是我呢?”

  “噗——”

  不少人没憋住,一秒破功。

  刘秋燕彻底愣住了。

  眼前这个逻辑清晰、嘴皮子利索的夏小玉,还是那个被她坑得团团转的傻大姐吗?

  这脑子是去哪个庙里开过光了?

  她还试图挣扎,夏小玉却抬手做了一个“停”的手势,像个毫无感情的收款机器。

  “打住!还差十三块四毛八,你是现在现场凑,还是明天我带着算盘去你家门口收?”

  刘秋燕一口气没上来,差点憋过去,死死咬着嘴唇,万分不情愿地从兜里摸出一沓皱巴巴的毛票,递过去的样子像在割她的肉。

  “小玉……这真是我最后……我也是被人骗了,这钱,我求爷爷告奶奶才……”

  “呵,”夏小玉嗤笑一声,都到这地步了,还不忘给她扣帽子?

  什么逼死朋友、不仁不义的,她夏小玉现在——不!在!乎!拿到钱才是硬道理!

  她再次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钱数得哗哗响。

  “九百九十一,九百九十二……嗯,齐活儿!行了,咱俩两清了。”

  她把钱往怀里一揣,推着自行车就要进院。

  刘秋燕还想做最后努力,伸手去抓夏小玉的衣角。

  夏小玉反应极快,一把甩开,语气里满是嫌弃。

  “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!是我拿刀架你脖子上求你骗我的?你这逻辑是跟老母鸡学的吗?只管咯咯哒下蛋,不管蛋是不是自家的?”

  “噗哈哈哈——”

  这回,没忍住笑出声的人更多了。

  刘秋燕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刚想开口,夏小玉却没给她机会,上前半步,压低声音。

  “刘秋燕,我能站在这儿听你叭叭这么久,纯粹是因为今天钱包要鼓了,我心情好。”

  “你再蹬鼻子上脸,就别怪老娘不客气!”

  这话杀伤力十足,配上夏小玉那副我说到做到的表情,吓得刘秋燕一个趔趄。

  眼看无人帮腔,最终一跺脚,只能灰溜溜地跑了。

  戏散场了,人群也嘻嘻哈哈地散去。

  夏小玉压根就没给她当个事,眼下最重要的是这个钱。

  得赶紧将钱都还了,先了一桩心事再说。

  就这样,她按照记忆里的名单,挨家挨户去送钱。

  原本想着,可能会听点不中听的,可没想到,这过程出奇的顺利。

  可能是吃了她的野猪,又或者是大家给她证了名。

  总之,大部分人家见到她,虽然还有些许尴尬,但都客客气气地接了钱。

  甚至有几家当初骂得最凶的婆娘,还别扭地说了句“过去了就好”、“以后好好的”。

  还完最后一家,手里还剩下四百多,正是当初借小宝妈,后来被厉砚川还上的那笔。

  想到那个男人,夏小玉心里嘀咕:等他回来再说吧。

  关键是,这厉砚川心中所爱文秀都要走了,她还站着厉砚川,怎么说都是她不讲理。

  可不管怎样,家属院这边的雷总算排光了!

  夏小玉感觉肩膀上的重量轻了一大半,她长长地、舒坦地吁出了一口浊气。

  看看时间还早,她决定按原计划去趟省城。

  刚抬脚要走,一个勤务兵就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。

  “嫂子!嫂子!门口来了个姑娘,指名道姓要找您!问啥都不说,光摇头!”

  姑娘?找我的?

  夏小玉在脑子里过了遍人脸识别系统,查无此人。

  就原主这名声,还能有姑娘找她?

  但看勤务兵这着急忙慌的样儿,她还是跟了过去。

  “嫂子,那姑娘看着可惨了,几天没吃饭似的,在门卫室抱着缸子猛灌水!”

  这么惨?夏小玉更纳闷了,这能是谁啊?

  走到门卫室门口,一推开门,她的目光就锁定了角落里那个身影。

  小脸脏得像个小花猫,这浑身上下狼狈得就像在泥土堆里打了滚似的。

  怎么瞅,怎么像逃难的。

  那姑娘一见到夏小玉,手里的缸子“哐当”往桌上一放。

  没等夏小玉反应过来,“扑通”一声就跪了下来,委屈地喊了一嗓子。

  “小玉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