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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文秀前脚刚走,刘秋燕后脚进了办公室,她也是实在是没法子了。

  自行车,她好说歹说,总算从大哥手里要了回来。

  可那一千块钱,任凭她抓心挠肝,也再凑不出一分来。

  工作与负债,哪头轻哪头重,她不傻。

  且不说工作里那些隐性福利,光是明面上的工资,一个月就有五十多块。

  一千块,不过是她不到两年的工资。这铁饭碗,她决不能丢!

  走投无路之下,她只能硬着头皮来找文秀,指望能拉她一把,实在不行,就威逼利诱,反正她都这样了,凭啥文秀能袖手旁边。

  谁知,竟扑了个空。

  人呢?

  她陪着笑脸问同事,同事摇头说不知。

  又问了几个人,得到的都是同样的茫然。

  更让她心头发毛的是,那些投射过来的目光,都带着明晃晃的嫌弃与打量。

  她心头一沉,知道自己干的那些破事儿肯定已经传开了。

  一股无名火混着羞耻感蹭地冒了上来,但她现在没工夫计较这些,凑钱救命要紧!

  她前脚刚离开,后脚,护士站就窸窸窣窣地聚起了人。

  “就是她吧?听说就是她撺掇夏小玉去借钱,骗了人家的钱?”

  “没错,张政委亲口说的!”

  “可图啥呢?她跟夏小玉,八竿子打不着啊。”

  “图啥?溜须拍马呗!”

  至于要拍谁的马屁?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。

  目光齐刷刷地瞟向文秀那间空着的办公室,嘴角不约而同地撇了撇。

  别看这些人当面把文秀捧得高高的,背地里,没少嚼舌根。

  好好的师长千金,偏偏魔怔似的惦记一个有妇之夫,这在她们这些成了家的人看来,简直是不知羞耻。

  与此同时,文师长家正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。

  文秀刚进门,迎头就挨了父亲一记响亮的耳光,把她直接打懵了。

  “调令马上就到。”文师长脸色铁青,声音里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,“你去大西北,支援建设,三年。”

  “我不去!”文秀捂着脸,难以置信地尖叫。

  “不去?”文师长眼神锐利如刀,“那就登报,断绝父女关系!”

  文秀仔细辨看着父亲的神情,那里面只有不容置疑的决绝,没有半分吓唬她的意思。

 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,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扑向母亲。

  “妈!您说句话呀!大西北那种地方,我怎么能去?你们就我这么一个女儿,我走了谁在跟前尽孝啊?”

  然而,在听丈夫说明了前因后果之后,文秀母亲只是扭过头,默默擦了擦眼角。

  “秀儿,你爸……我们这都是为你好,怕你一步走错,步步皆错啊!”

  文秀彻底崩溃了,瘫软在地,嘴里只会喃喃着“不……不……”

  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刘秋燕怯怯的喊声。

  “文秀?文秀在家吗?我是刘秋燕。”

  文师长正好要出门,顺手拉开了门,冷冷地瞥了女儿一眼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  文秀母亲叹了口气,准备去打发走这个不速之客。

  可文秀却像突然被注入了什么力量,猛地从地上爬起来。

  “妈,找我的,我去说!”

  她不等母亲反应,就冲出门,一把拉住刘秋燕,快步走到远离家门的角落。

  文秀母亲看着女儿急匆匆的背影,和那个惹是生非的刘秋燕搅在一起,心里最后一点不舍也化为了决断。

  她长长叹了口气。

  罢了,还是赶紧送走吧。好好的姑娘家,整天盯着一个结了婚的男人,成何体统。

  再留下去,这个家,乃至整个大院,怕是都要被她那点心思搅得永无宁日了。

  文秀将人直接扒拉到了后门的巷子口,压低了声音。

  “刘秋燕!我说没说过,不许来家里找我!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
  “文秀,我是真没办法了!”

  刘秋燕又急又慌,“指导员知道了!夏小玉把做生意那事捅到指导员那儿去了!他勒令我明天必须还钱,我凑来凑去还差五百块!”

  夏小玉!又是她!

  竟然直接把事情捅到了指导员那里!

  文秀心头一紧,瞬间明白了父亲为何急着把她调去大西北。

  她脑子飞快转动,只想尽快把刘秋燕打发走。

  反正自己明天就离开了,到时候她找不到自己,也没辙。

  可刘秋燕也不傻,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打算,立刻压低了声音,语带威胁。

  “今天我要是拿不到钱,你别怪我把你那些事儿都抖出来!”

  “你敢威胁我?”文秀眉头倒竖。

  “我工作都要丢了,我还怕什么!”

  刘秋燕豁出去了,随即又想起什么,追加条件。

  “还有,省医院的工作也别想了,你得在军区尽快给我找个对象,把工作稳住!”

  文秀简直要气笑了!

  这个刘秋燕真把她当成许愿池里的王八了?

  她当即从兜里掏出三百块钱塞过去,又利落地从腕上褪下一块手表。

  “这表当初是你送的,自己拿去抵债!多的没有!大不了我这医生不干了,可我爸妈还在台上,你自己掂量清楚!”

  刘秋燕来的时候,寻思顶多就能要到三百,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。

  她强压住心中的狂喜,脸上仍装作愤愤不平的样子,一把抓过钱和手表,扭头就走。

  自然就没看到身后的文秀盯着自己的眼神。

  而这一幕,恰好就落在了回家的李大娘的眼里,冷不丁吓了一跳。

  我的乖乖,这文医生的眼神,好吓人啊。

  可还没等李大娘腾出手去和别人聊八卦呢,这文秀自愿支援大西北的消息就传了出去。

  知情的几个领导,都觉得文师长这人做事果断。

  不知情的人连声感慨。

  “到底一家都是当兵的,这觉悟就是比咱们高啊,大西北那么苦的地方,这文师长家里可就这么一个闺女呀,可真舍得。”

  而夏小玉打算出门的时候,也听着了这个消息,心里咯噔一下。

  坏了,这不是耽搁人家厉砚川追求真爱了吗?

  她脑子一瞬间有点短路,甚至莫名多了丝心虚。

  要不,和张政委去问问?

  看看这厉砚川现在在哪里呢。

  实在不行,让厉砚川请个假回来送送文秀,看看能不能挽回一下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