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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水花?”

  夏小玉是真的震惊了,没想到竟然是她,连忙上前将人搀扶了起来。

  这个水花是原身夏小玉的同乡,当初两人一起被包办婚姻,原身嫁给了厉砚川,水花则嫁给了厉砚川同一部队的连长。

  后来水花被离婚了,回了村,村民总是把水花和原身一起比较。

  说水花勤劳朴实,任劳任怨,就这都被踹了。

  那原身这个肥头大耳的更是迟早也要完。

  原身心里那叫一个怕,为此,她才打着帮水花讨说法的幌子,来了部队,找上了厉砚川。

  “水花?你怎么在这儿?”

  夏小玉有些震惊。

  勤务兵一看,两人的确是认识的,连忙退出,将接待室空了出来,还贴心地关上了门。

  夏小玉仔细上下打量着水花。

  好家伙,这是受了多大的罪啊,这怎么造的?

  “小玉妹子……”

  水花还没开口,泪水就啪啪地往下掉。

  “我……我没地方去了……求求你,帮帮我,能不能……能不能收留我几天?”

  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,才说出这句话,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助。

  夏小玉实在是看不得人这么可怜,连忙轻轻拍着她的后背。

  “你别哭,慢慢说,怎么回事?你不是回娘家了嘛?”

  水花泣不成声,断断续续地诉说起来。

  原来离婚后,她就回了乡下娘家,可刚跨进家门,以前待她还算和气的嫂子就翻了脸。

  天天横挑鼻子竖挑眼,嘴里没一句好话,总念叨“你一个离婚得回娘家吃闲饭的,让人戳脊梁骨”。

  当天晚上,她嫂子就跟大哥闹。

  “要么把她赶紧嫁出去换彩礼,要么我就跟你离婚!”

  爹娘也嫌她窝囊,骂她“连个男人的心都留不住,丢尽了家里的脸”,当场就拍板。

  “后天你就去跟村头癞子见个面,他要是愿意给一百块彩礼,你就嫁过去!”

  “癞子?”

  夏小玉是真的震撼到了。

  “那癞子比我外公都大两岁吧?这媳妇都打死几个了!”

  水花哭得更凶了,身子都在发抖,紧紧抓着夏小玉的胳膊,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
  “我、我哪能嫁给他啊……前天晚上偷了家里二十块钱跑出来的,一路坐拉煤的敞篷车过来的,冻了两夜,才找到这儿……”

  看着眼前满脸泪痕、浑身瑟缩的女人,夏小玉心里又酸又疼。

  说起来,她和水花还是同乡,外公家跟水花家就隔了两道田埂,小时候两人还一起在村头槐树下跳皮筋、拾麦穗。

  当初她嫁去厉家,成了营长媳妇,水花家就憋着口气,托人给水花找了个连长,谁能想到,最后会是这么个结局。

  夏小玉听完,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
  得了,今个儿这省城算是去不了,至于水花,这帮肯定是要帮的。

  就是这个帮法,她得好好想想。

  “走走走,先回家里去!洗个澡换身干净衣裳,你看你这造的皮里片里的样儿,外人见了还不知道咋想呢!”

  夏小玉说完,二话不说,拽着水花的胳膊就往外走。

  水花是实在走投无路,才硬着头皮来找夏小玉的。

  来之前,她连被劈头盖脸骂一顿、再被赶出门的准备都做好了。

  可她万万没料到,这十里八乡名声“不咋地”的夏小玉,竟然真的肯收留她。

  这事儿,她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。

  水花就这么低着头,跟在夏小玉身后往家挪。

  一路上踢着小石子,连头都不敢抬一下,也说不清是羞的还是慌的。

  夏小玉手刚搭在门把手上,突然像想起了什么,猛地转过身,一把攥住水花的手。

  “我知道了!”

  水花被她拽得一个趔趄,整个人都愣了。

  啊?知道啥了?

  夏小玉眉头一挑,声音陡然拔高。

  “你在孙家伺候了整整三年!洗衣做饭、端屎端尿照顾他爹妈,他孙连成说一句离婚就离婚?”

  “连句正经交代没有,一分补偿也不给,他当你是免费老妈子使唤呢?天下没有这种道理!”

  水花眨了眨眼睛,这不是应该的么?

  夏小玉就知道,水花这是典型的贤妻良母,指望她自己立起来,那比老母猪上树都难。

  “你呀,什么也不用管,你就负责哭,别的听我的就成!”

  水花虽说没太懂,可她知道,这是夏小玉要给自己做主的意思。

  如果放在从前,她肯定会拉着夏小玉往回走,都被离婚了,还掰扯那干啥。

  可被家里人这么背刺过后,她也豁出去了。

  就是,凭啥!

  就这样,刚整理完资料、打算伸个懒腰的张政委,头刚抬起,办公室门就被人“砰”的一声踹开。

  紧接着,夏小玉就拽着水花,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。

  还没等张政委开口让坐,夏小玉就怼了怼水花的胳膊,低声道。

  “哭!”

  水花这一路,本来就委屈得不得了,接到指令,屁股刚挨着椅子,人就咧开嘴。

  “呜呜”的放声哭了起来。

  这一连串的动作,行云流水,直接把张政委看懵了。

  这,这是唱的哪一出?

  夏小玉也没吵也没闹,上来就先捧。

  “张政委,我知道您是咱们军区最公正的领导,是坚决不能看到妇女的权益被侵害,也不能允许咱们军区出现这种抛妻弃子的陈世美行为,您说是不?”

  这一顶高帽子扣下来,张政委是接也不是,不接也不是,只能连连摆手。

  “得了得了,小玉同志,有啥事咱就好好说。别哭,哭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。”

  他试图安抚水花。

  夏小玉撇撇嘴,心里暗道:能解决你就得了呗。

  水花下意识地抬眼看她,用眼神询问:这哭还是不哭了?

  夏小玉使了个眼色,示意:先等等,蓄力。

  俩人这毫不避讳的眉眼交流,给张政委都快气笑了。

  他没好气地翻了个大白眼:“行了!别挤眉弄眼的了,有啥事,直接说!”

  “张政委,这位是水花,是三连长孙连成的前妻。半个月之前,还是您帮着办的离婚,您还有印象吧?”

  张政委眯着眼想了想,好半天才对上号。

  可记忆里那姑娘,虽说伤心,但好歹还有个人样。

  可眼前这闺女……这造的……

  夏小玉快刀斩乱麻,将水花的遭遇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,说到爹娘逼嫁老癞子时,声音陡然拔高。

  “张政委,水花在孙家当牛做马伺候了三年!孙家爹妈体格不好,那瘫痪在床的孙家爷奶,可都是水花一人伺候走的!”

  “现在他孙连成想娶别人了,一句‘感情不和’就给人踹了,回头水花差点被娘家卖给打死几个老婆的老癞子!您说这合适么?”

  不合适,当然不合适。

  张政委皱起了眉头,下意识地端起茶杯喝口水,缓解一下心虚!

  谁让当初这个离婚,是自己居中调解,觉得新时代军人讲求婚姻自由,才快刀斩乱麻给办了的呢!

  夏小玉可不管这些,毫不客气地继续数落。

  “孙连长提的离婚,却不给水花一分钱的赔偿,完全不管水花的死活,任由她自生自灭,差点被推进火坑!您说,这公道,该不该讨?”

  她顿了顿,不给张政委喘息的机会,乘胜追击。

  “咱们不说别的,就按市场价!一个能伺候瘫痪老人的住家保姆,一个月怎么着也得二十块钱吧?”

  “一年下来就是二百四,三年就是七百二!咱们看在军属的份上,四舍五入凑个整,八百块!”

  “还有这精神损失费、青春补偿费咱都还没算呢!只要他孙连成八百块,不过分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