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陈八更是毫不客气。
只瞥了夏小玉一眼，那眼神就像打量一件与己无关的物件。
“老九现在联系不上，这徒弟我也从没见过。陈掌柜，你说她能代表陈家——凭据呢？”
他声音冷沉，
“一枚玉佩能替人瞧病吗？能上擂台比试吗？”
陈掌柜一时语塞。
这话倒是听起来有道理，况且这照片上的确是个胖丫头，此刻的夏小玉却是很瘦。
虽说这眉眼间有点相似，可这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。
这个的确是不能当作证据。
他不禁为难，转头看向夏小玉，希望她能拿出别的凭证。
压力一瞬间全都落在了夏小玉的身上。
夏小玉却没退缩，反而迎前半步，目光沉静。
她不看激动的洛小姐，不理会那些附和的声音，甚至掠过面露难色的陈掌柜，径直迎上陈八审视的视线。
“八伯。”
她依旧恭敬称呼，脊梁却挺得笔直。
“师父传艺，不在时日长短，而在心意相通、根基牢稳。我正式拜师虽晚，但自幼随外公修习中医，药理医案，也略通一二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调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：
“眼下陈家的处境，各位比我更清楚。若真有更合适的人选，也不会至今还未报名，对吗？”
少女眼眸清亮，语气陡然扬起，带着一股初生牛犊般的锐气。
“与其争论我够不够格，不如想想——此刻除了我，陈家还有谁能站上那个擂台？”
她下颌微抬，意气飞扬：
“我能连过三关。你们能吗？”
厅内骤然一静。
一向张扬的洛小姐张了张嘴，竟没能接话。其余人面面相觑，无人反驳。
这话戳中了要害。陈家眼下确实无人：能顶事的长辈多在四九城，小辈里出众的都在部队，余下的太嫩，撑不起场面。
唯一勉强算得上人选的洛小姐，谁都清楚她的底子——怕是第一关都过不去。这正是迟迟未报名的缘由。
连陈八都不由多看了夏小玉两眼。
这丫头，和陈九一个脾性，傲气外露，可那副底气却又不像虚的。
至少刚才那句话，小洛绝对不敢说。
“至于凭据，”夏小玉语调复归平稳，
“玉佩是信物，却非倚仗。医术高低，空口无凭，终须实践印证。
八伯若不信，大可当场考较。在场各位如有疑虑，也可出题试之——若我连自家人的关都过不去，自然也没脸代表陈家出门丢人。”
她不急不缓，却将难题轻巧抛回，更提出以实力自证，一时将那些反对之声堵了回去。
陈八眼神终于微动，少了几分冰冷，多了些审视与掂量。他沉默片刻，忽然开口：
“洛丫头，去我书房，把左边第三个抽屉里那只紫檀木匣取来。”
洛小姐怔了怔，依言而去。不多时，捧回一只巴掌大的精致木匣。
陈八示意她打开。匣内并无金银珠宝，只有三张泛黄的纸笺，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。
“这三张，是十年前我偶然得来的三例疑难杂症初诊记录。”
陈八声音平缓，却似含着深意。
“病症古怪，你师父耗费三个月才理清头绪，将病机与治法要点写下，封存于此，以作……纪念。”
说到“纪念”二字，他语气微微飘忽。夏小玉心下一动，听出里头必有故事。
陈八却已继续道：
“你说实践方见真章。今日，你就看看这三张旧案。无需开出完整方子，只需说出每例的核心病机与治疗大方向。”
他目光如秤，沉沉压来：
“若你能说中六七分，我便信你确有根底，不是信口开河。”
这考校，看起来只是看旧案，可实际上却是很难的。
没有脉象、没有面诊，仅凭十年前的文字记录推演病机。
这就需要及其扎实的理论功底、丰富的联想能力还有临证悟性！
而且，这案子一直在陈八的手里，答案肯定做不得假。
这的确是能看出夏小玉的本事。
一时间，所有目光都聚在夏小玉身上，连陈掌柜也不由屏息。
唯独洛丫头撇撇嘴，满脸不屑，显然不信这比她年轻的姑娘能看出什么名堂。
夏小玉面色未改，接过木匣取出纸笺，径自在一旁空椅坐下。
她读得并不慢，但每看完一页，便垂眸静思片刻。
厅内落针可闻，只余纸页轻翻的细响。
约莫十来分钟，夏小玉将纸笺妥帖放回匣中，抬眼迎向陈八。
“第一例，”她声音清晰，不高不低，
“患者常年低热，午后尤甚，伴咳嗽少痰，舌红少苔，脉细数。初按阴虚发热治，效不佳。”
她略一顿，眸中慧光流转：
“此非单纯阴虚，乃‘瘀热互结，阴分伏火’。热邪深伏血络，耗伤阴液，故见阴虚之象，但根源在瘀与热结。治当‘凉血散瘀，透热养阴’并举。若只滋阴，无异扬汤止沸。”
陈八眼皮几不可察地一跳——与陈九当年所言，分毫不差。
“第二例，”夏小玉语速平稳，
“患者脘腹冷痛，得温则减，却食欲亢进，消谷善饥，形体反瘦，脉沉弦。看似中焦虚寒，实为‘肝胃郁热，阳郁于里，格阴于外’。”
她指尖轻点膝头，似已窥见病机核心：
“内热炽盛，迫使胃纳亢进，然热郁不得宣发，故外现假寒。治宜‘疏肝清胃，透达郁阳’。若误用温补，恐助热势，加重格拒。”
陈八置于膝上的手指，微微蜷起，甚至比陈九当年给出的结果还要好！
“第三例。”
夏小玉抬起最后一张纸笺的影，目色清定：
“患者头面四肢浮肿，按之凹陷，小便不利，但口不渴、身不热，反畏寒，脉沉迟。通常辨为阳虚水泛。”
她忽然抬眼，目光直如明烛：
“但细看记录——患者发病前曾淋雨受惊，且肿势晨轻暮重……此非纯虚，实乃‘寒湿困表，三焦气化失司，阳气被郁，水液停聚’。”
言语间竟有几分她师父当年的锐气：
“治当‘温阳化气、宣肺利水’之时，必佐‘开郁达表’。唯有解开郁闭之阳气，方能气行——水自行。”
语毕，厅内寂然。
陈八久久未言，只死死盯着夏小玉。
那目光复杂难明：惊异、审视，还有一丝极力藏掩、却仍洇出的，难以言喻的深绪。
只瞥了夏小玉一眼，那眼神就像打量一件与己无关的物件。
“老九现在联系不上，这徒弟我也从没见过。陈掌柜，你说她能代表陈家——凭据呢？”
他声音冷沉，
“一枚玉佩能替人瞧病吗？能上擂台比试吗？”
陈掌柜一时语塞。
这话倒是听起来有道理，况且这照片上的确是个胖丫头，此刻的夏小玉却是很瘦。
虽说这眉眼间有点相似，可这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。
这个的确是不能当作证据。
他不禁为难，转头看向夏小玉，希望她能拿出别的凭证。
压力一瞬间全都落在了夏小玉的身上。
夏小玉却没退缩，反而迎前半步，目光沉静。
她不看激动的洛小姐，不理会那些附和的声音，甚至掠过面露难色的陈掌柜，径直迎上陈八审视的视线。
“八伯。”
她依旧恭敬称呼，脊梁却挺得笔直。
“师父传艺，不在时日长短，而在心意相通、根基牢稳。我正式拜师虽晚，但自幼随外公修习中医，药理医案，也略通一二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调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：
“眼下陈家的处境，各位比我更清楚。若真有更合适的人选，也不会至今还未报名，对吗？”
少女眼眸清亮，语气陡然扬起，带着一股初生牛犊般的锐气。
“与其争论我够不够格，不如想想——此刻除了我，陈家还有谁能站上那个擂台？”
她下颌微抬，意气飞扬：
“我能连过三关。你们能吗？”
厅内骤然一静。
一向张扬的洛小姐张了张嘴，竟没能接话。其余人面面相觑，无人反驳。
这话戳中了要害。陈家眼下确实无人：能顶事的长辈多在四九城，小辈里出众的都在部队，余下的太嫩，撑不起场面。
唯一勉强算得上人选的洛小姐，谁都清楚她的底子——怕是第一关都过不去。这正是迟迟未报名的缘由。
连陈八都不由多看了夏小玉两眼。
这丫头，和陈九一个脾性，傲气外露，可那副底气却又不像虚的。
至少刚才那句话，小洛绝对不敢说。
“至于凭据，”夏小玉语调复归平稳，
“玉佩是信物，却非倚仗。医术高低，空口无凭，终须实践印证。
八伯若不信，大可当场考较。在场各位如有疑虑，也可出题试之——若我连自家人的关都过不去，自然也没脸代表陈家出门丢人。”
她不急不缓，却将难题轻巧抛回，更提出以实力自证，一时将那些反对之声堵了回去。
陈八眼神终于微动，少了几分冰冷，多了些审视与掂量。他沉默片刻，忽然开口：
“洛丫头，去我书房，把左边第三个抽屉里那只紫檀木匣取来。”
洛小姐怔了怔，依言而去。不多时，捧回一只巴掌大的精致木匣。
陈八示意她打开。匣内并无金银珠宝，只有三张泛黄的纸笺，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。
“这三张，是十年前我偶然得来的三例疑难杂症初诊记录。”
陈八声音平缓，却似含着深意。
“病症古怪，你师父耗费三个月才理清头绪，将病机与治法要点写下，封存于此，以作……纪念。”
说到“纪念”二字，他语气微微飘忽。夏小玉心下一动，听出里头必有故事。
陈八却已继续道：
“你说实践方见真章。今日，你就看看这三张旧案。无需开出完整方子，只需说出每例的核心病机与治疗大方向。”
他目光如秤，沉沉压来：
“若你能说中六七分，我便信你确有根底，不是信口开河。”
这考校，看起来只是看旧案，可实际上却是很难的。
没有脉象、没有面诊，仅凭十年前的文字记录推演病机。
这就需要及其扎实的理论功底、丰富的联想能力还有临证悟性！
而且，这案子一直在陈八的手里，答案肯定做不得假。
这的确是能看出夏小玉的本事。
一时间，所有目光都聚在夏小玉身上，连陈掌柜也不由屏息。
唯独洛丫头撇撇嘴，满脸不屑，显然不信这比她年轻的姑娘能看出什么名堂。
夏小玉面色未改，接过木匣取出纸笺，径自在一旁空椅坐下。
她读得并不慢，但每看完一页，便垂眸静思片刻。
厅内落针可闻，只余纸页轻翻的细响。
约莫十来分钟，夏小玉将纸笺妥帖放回匣中，抬眼迎向陈八。
“第一例，”她声音清晰，不高不低，
“患者常年低热，午后尤甚，伴咳嗽少痰，舌红少苔，脉细数。初按阴虚发热治，效不佳。”
她略一顿，眸中慧光流转：
“此非单纯阴虚，乃‘瘀热互结，阴分伏火’。热邪深伏血络，耗伤阴液，故见阴虚之象，但根源在瘀与热结。治当‘凉血散瘀，透热养阴’并举。若只滋阴，无异扬汤止沸。”
陈八眼皮几不可察地一跳——与陈九当年所言，分毫不差。
“第二例，”夏小玉语速平稳，
“患者脘腹冷痛，得温则减，却食欲亢进，消谷善饥，形体反瘦，脉沉弦。看似中焦虚寒，实为‘肝胃郁热，阳郁于里，格阴于外’。”
她指尖轻点膝头，似已窥见病机核心：
“内热炽盛，迫使胃纳亢进，然热郁不得宣发，故外现假寒。治宜‘疏肝清胃，透达郁阳’。若误用温补，恐助热势，加重格拒。”
陈八置于膝上的手指，微微蜷起，甚至比陈九当年给出的结果还要好！
“第三例。”
夏小玉抬起最后一张纸笺的影，目色清定：
“患者头面四肢浮肿，按之凹陷，小便不利，但口不渴、身不热，反畏寒，脉沉迟。通常辨为阳虚水泛。”
她忽然抬眼，目光直如明烛：
“但细看记录——患者发病前曾淋雨受惊，且肿势晨轻暮重……此非纯虚，实乃‘寒湿困表，三焦气化失司，阳气被郁，水液停聚’。”
言语间竟有几分她师父当年的锐气：
“治当‘温阳化气、宣肺利水’之时，必佐‘开郁达表’。唯有解开郁闭之阳气，方能气行——水自行。”
语毕，厅内寂然。
陈八久久未言，只死死盯着夏小玉。
那目光复杂难明：惊异、审视，还有一丝极力藏掩、却仍洇出的，难以言喻的深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