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掌柜很快便把能打探的消息都带了回来。

  这些东西,都不是什么隐蔽的消息。

  再说了,明天就要比赛了,临时抱佛脚,也来不及了啊。

  夏小玉将得来的信息逐一核对,心里渐渐有了几分底。两人简单商议过后,她便起身:

  “陈掌柜,邮电局在哪儿?我得打个电话,先弄点药材再说。”

  她从一开始,惦记的就是赵家坳的药。

  之前来转转,也是想给赵家坳的药材找个出路,路哥那边的价格,还是有点低。

  要是明天赵家坳的人就直接出发的话,好像还能赶上,就是不知道,这大队长能不能接到电话。

  听到夏小玉说能弄到药材。

  陈掌柜整个人都快蹦起来了。

  “小姐,咱们铺子里就有电话,您随我来。”

  更巧的是,她这电话刚打到县城邮电所,那人就让她等会儿,没多大会儿功夫,对面传来的就是赵虎的声音:

  “小玉姑娘,您找我们?”

  “虎子哥?你们怎么在县城?”

  “正打算去省城给路哥送药呢,刚在车站等车。”

  这可真的是巧到家了,夏小玉的声音也止不住抬高了几分。

  “虎子哥,别去省城了,直接来海城。药材我全要,价格翻三倍。”

  一旁的陈掌柜听得眼睛发亮,别说三倍,十倍他都肯出。陈家如今缺的不是钱,是能撑场面的好药。

  他自然不知道,夏小玉口中的“三倍”,恐怕还不及他们平日售价的一半。

  赵虎在电话那头半点没犹豫:

  “成!小玉妹子,我们这就买票过去。”

  挂上电话,夏小玉轻轻舒了口气。

  有赵家坳的药材托底,她心里总算踏实了几分。

  不过陈家那位八爷,也得去一趟,万一忽悠点东西出来呢?

  一笔写不出来俩陈字不是?

  陈家老宅离药铺不近,两人叫了辆三轮车,颠簸了约莫半个钟头才到。

  从大门进去,穿过前院,陈掌柜走得熟门熟路。

  见夏小玉眼神里带着疑问,他笑着解释:

  “我是旁支的,按辈分论,你该喊我一声哥。”

  夏小玉微微一愣,看了眼这位年近四十的老大哥,那声“哥”实在有些喊不出口。

  这人瞧着比陈九年纪还大。她只好含糊应了句:

  “咱们还是各论各的吧。”

  陈掌柜知道她为难,也不再提,只往前引路:“八爷在后院正厅等着呢。”

  又穿过一道院落,才算是进了正厅。

  说来也怪,一踏入这里,便觉一股沉郁之气扑面而来。

  厅不算大,上首设两个主位,下首两侧各列四张椅子。

  此时八爷陈八正坐在主位,下边左右坐了七八个人,有老有少。

  见夏小玉面露陌生,陈掌柜忙上前介绍:

  “这位便是八爷,您该叫一声八伯。”

  他又转向陈八,神色郑重:“八爷,这位是夏小玉,九爷的关门弟子,九爷已将陈家的身份牌托付给她了。”

  话里特意点明“身份牌”,是希望陈八多少顾些体面,莫要太过为难。

  陈八的相貌与陈九确有几分相似,只是面色苍白,膝上盖着厚毯,一双腿看似无力地垂着。

  夏小玉打量两眼,心里便不太喜欢。

  而陈八也只瞥了夏小玉一眼,便蹙起眉头。

  长得倒是标致,可眉眼间那股初生牛犊的轻狂劲儿,简直和陈九如出一辙。

  他下意识地就不喜欢。

  夏小玉主动躬身:“八伯好。”

  陈八却面无表情,不答话,也不叫起。

  就在这僵持的片刻,夏小玉已自行直起身来。

  竟根本没等他回应。

  座上几人皆是一怔,这丫头……胆子不小。

  陈八脸色微沉,正要开口,陈掌柜赶紧继续介绍:

  “小玉,这几位都是旁支的亲人。按辈分,这两位是十五叔、十七叔,这两位你叫大哥就行。”

  “十五叔、十七叔,两位大哥好。”

  “哎,好、好。”

  不同于陈八的冷淡,那几人连忙起身回礼,态度客气,毕竟不看僧面看佛面不是?

  “哼!”

  一声不屑的轻嗤忽然从左侧传来。

  众人看去,是个与夏小玉年纪相仿的姑娘,正撇着嘴,满脸不快。

  陈掌柜额角见汗——这位姑奶奶怎么也在?

  他刚要介绍,那姑娘已抬手打断:

  “穿得这么寒酸,也敢说是九叔的徒弟?《黄帝内经》背全了么?”

  她自打听说陈掌柜递回的消息就不服气。

  明明都说好了,由她代表陈家出赛,爹连压箱底的千年人参都答应给她了。

  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夏小玉,竟想横插一脚?

  瞧她比自己还显小,毛长齐了没有,就敢揽这瓷器活?

  “小洛,不得无礼。”

  陈八淡淡开口,话听着像解围,语气却凉飕飕。

  “她毕竟是你九叔的亲传弟子,这话传出去,不是打你九叔的脸么?”

  阴阳怪气。

  夏小玉心里嗤笑,面上仍静着。

  陈掌柜低声急补:“这是洛小姐,八夫人的侄女,自幼养在八房。”

  八爷无子,便将妻侄女接来抚养,陈家也没拦着!

  左右是个姑娘,到时备份嫁妆打发便是。可明眼人都看得出,八爷是真疼她,简直当继承人在栽培。

  只可惜这位洛小姐于医术一道天赋有限,学了十几年,仍是差强人意。

  这次敢说代表陈家出赛,多半是冲着那株人参去的。

  外加陈家现在的确是安排不出来人了。

  如今被夏小玉截了胡,她能不恼?

  “我不管!九叔又怎样?让她去比赛,要是输了,陈家的脸面往哪儿搁?”

  小洛气的跺脚,其他几人互相递了个眼色,又悄悄去瞥陈八——见他脸上似有若无的笑意,顿时心领神会。

  于是你一言我一语,纷纷附和起来:

  “说得在理,九爷统共才教了一个月,能学个什么?怕是药材都认不全吧。”

  “时间实在太短,中医大会可不是儿戏啊……”

  “八哥,何家正愁没由头笑话咱们呢。派个刚入门的小丫头去,不是送把柄吗?输了比赛,外人可不管她学了几日,只会说咱们陈家无人!”

  “祖宗基业,不能这么儿戏啊!”

  反对之声几乎一边倒。

  众人看向夏小玉的眼神,写满了不信任。

  ——太年轻了,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