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小姐和其他人则是一脸的茫然。

  他们医术不精,听不懂里边的关键,只能紧张地看着陈八的反应。

  到底对不对啊。

  很快,陈吧缓缓闭上了双眼,仿佛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,再次睁开眼的瞬间,眼里的抗拒和冷冽已经少了许多。

  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释然。

  仿佛经此一刻,他才真正与陈九——或者说,与过往某种执念——悄然和解。

  “病机把握,切入角度……”

  陈八语速缓沉,言语间仍透着旧时世家公子特有的温雅气度。

  “与当年老九推演的结果相比,措辞虽不尽相同,核心却足有七八分吻合。”

  他并未说出口的是,那第二例的诊断,甚至比陈九当年分析得更为精当。

  此话他按下未提,是怕眼前这夏小玉听了,心气过高,易生骄浮。

  然而当他再度看向夏小玉时,语气里终究添上了一丝郑重:

  “看来,老九并非随意收徒。你……很好。”

  “很好”二字,说得平稳,却如定音之槌,沉沉落下。

  陈掌柜长长舒出一口气,身子微微一晃,几乎软倚在椅边。

  洛小姐满脸愕然,怔怔地望望姑父,又转向夏小玉,终究难以接受。

  她唇瓣轻颤几下,忽地抬手掩面,转身奔出了厅门。

  其余人虽仍存疑虑,但见陈八已明确认可,那些涌到嘴边的反驳,也就再难说出口了。

  而夏小玉,却并未露出多少得意之色,只静静立在原地。

  身姿端正,不见过分谦卑,亦无半分骄矜。

  陈八注视着她,眼中最后一丝审慎也随之消散。不得不承认,陈九这个徒弟,收得真是好。

  比小洛不知强了多少——只可惜,不是他先遇见这姑娘。

  他旋即恢复了一家之主的果决。

  “小玉既然已通过验证,其身份便毋庸置疑。从今往后,她便是陈家大小姐,诸位遇见,不得唐突。”

  “是!”

  陈八转而看向夏小玉,神色已平和许多。

  “明日便是比赛,场地离家里不远。小玉,今晚就在家里住下吧。”

  说罢又看向陈掌柜:

  “去把‘竹露苑’收拾出来,给小玉住。一切用度,你务必安排妥当。若有差池,我只管找你。”

  此言一出,众人神色又是一动。

  “竹露苑”并非寻常客院,它紧邻陈八所居的主院,向来只接待极尊贵或亲近的客人。

  如此安排,无疑是将夏小玉的地位,抬至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。

  陈掌柜连忙应声:“是,八爷,我这就去办。”

  他脸上笑意舒展,望向夏小玉的目光里满是欣慰。

  到底是九爷的徒弟,连八爷都给拿下了,真好。

  夏小玉并不太懂这住处有何特殊,但见陈掌柜笑得合不拢嘴,便知定然不差。

  她也未推辞,只再次敛衽一礼。

  “谢谢八伯。”

  说完,她就打算离开,可身后却传来陈八的声音。

  “小玉,跟我来!”

  夏小玉转过身,却发现陈八已经不在刚刚的那个位置。

  轮椅已经动了起来,她刚想上前帮忙,就看到陈八抬手拒绝,紧接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个年轻男子。

  此刻已经站在了轮椅后边,双手稳健地扶住了椅背,在陈八的指示下,推着轮椅走了。

  夏小玉怔住了片刻,在他转弯的时候,这才反应了过来,连忙跟了上去。

  好家伙,这弄得....

  真有那世家大族的感觉了,啧啧啧,老实说,八伯和师父就感觉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

  八伯这腿,真的可惜了。

  穿过几道月洞门,绕过回廊,一路向前。

  陈宅深处,花木渐幽,人声渐杳,唯有轮椅的木轮压在青石板上的细微轱辘声,以及他们三人的脚步声。

  廊外偶有竹影摇曳,透着几分旧式庭院的静谧与疏离。

  最后,他们在后院一处相对独立的厢房门口停下。

  此处更为安静,窗明几净,门前石阶缝隙里生着茸茸青苔。

  男子将轮子搬了进去,随后站在了门口,没有进去。

  陈八自己转动轮子往里走,夏小玉稍微一迟疑,也跟了进去。

  这都喊自己来了,总不能不让自己进来吧。

  屋内光线稍微有点昏暗,不过视线还是不错的。

  空气里满是药材的味道。

  不难闻,倒是有种沉静心神的感觉。

  待眼睛适应了光线,夏小玉看清屋内情形,呼吸不由一滞。

  我的天,这好像是一间库房。

  门口这摆了个小茶桌,倒是没什么奇怪的,可里边,三间房全都打通。

  中间的位置,全都是柜子。

  一排接着一排,好像图书馆一样。

  每一排的柜子都是通顶的。

  眼前的这几排,放着的全都是现状线装古籍、手抄本、甚至还有一卷卷用锦袱细心包裹的帛书竹简。

  中间的位置,陈列了不少各式各样的瓷罐、玉盒、铜制药碾、精巧的针灸包。

  再往里,应该就是各式各样的中药材。

  茶桌上,摊开了基本笔记,纸页泛黄,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笔记。

  我的乖乖....

  她有种回到古代的感觉。

  陈八将轮椅停在桌前,背对着夏小玉,声音却有点落寞。

  “这里边,是我这些年的积累。有些是陈家祖上传下的,有些是我自己寻访、誊抄或琢磨留下的。”

  他略略侧首。

  “明日比赛,虽不知具体如何考校,但总归离不开医理药性、辨证施治这些根本。你若有看得上、用得着的,直接取用便是。”

  夏小玉彻底怔住了。

  是谁说八爷冷淡倨傲、对家族荣誉不在意的。

  还有谁说,这八爷不会医术的?

  就这密密麻麻的笔记,看起来八爷的医术应该不比师父差多少呀。

  这....

  陈八似乎也感觉到了她的疑惑,将轮椅转了过来。

  “我的确不会医,我只会背书!”

  转而笑了。

  “你看吧,我先出去了。”

  说完,他示意了一下门口的方向。那个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,推着他缓缓离开了房间,留下夏小玉一人,独自面对这一室的寂静与丰厚。

  门被轻轻带上,夏小玉忍不住眨了眨眼睛。

  八伯刚刚说的什么?

  他不会医术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