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溪的尖叫还在喉咙里震颤,那堵墙已经恢复了平静。

  墙纸碎了一地,露出那幅狰狞的画。

  画上的手不再动了,那些扭曲的线条凝固成死寂,只有血红色的颜料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。

  凌皓不见了。

  他就那么消失了,像是被那堵墙吞了进去。

  林溪愣在原地,胸口剧烈起伏,手指还保持着攥着布包的姿势。

  布包被凌皓夺走了,她手里空空如也。

  几秒后,她深吸一口气。

  冷静!

  绝不能慌乱!

  她也不是那种遇到事会哇哇大叫,没有主意的人。

  林溪深吸了口气,转过身,目光扫过房间。

  天花板上的黑色气体还在缓缓蠕动,桌上那三团黑气还在往上飘,一切都和刚才一样。

  唯一不一样的是,凌皓直直地站在房间中央。

  不对,是站着,但不动了。

  他就那么立在那儿,眼睛睁着,瞳孔涣散,像一尊蜡像。

  胸口还在微微起伏,证明他还活着,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。

  林溪的指尖微微发抖,掏出手机,找到沈墨的号码。

  凌皓说,如果他没醒再打。

  但林溪等不了。

  万一他醒不过来呢?

  万一他需要更长时间呢?

  万一……

  她不敢想下去,直接按下拨号键。

  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
  ……

  凌皓在坠落。

  不是那种失重的坠落,而是一种更慢的坠落,像是整个人被浸泡在浓稠的液体里,一点一点往下沉。

  周围的光线在变化。

  从昏黄变成暗红,从暗红变成漆黑,又从漆黑里渗出幽幽的蓝。

  然后他看到了。

  那是火。

  泛着青绿色,从四面八方燃烧着,却不发热,只有刺骨的寒意。

  火焰的形状扭曲成一张张脸,痛苦地张嘴,无声地嘶吼。

  他经过一片血池。

  池子里翻滚着暗红色的液体,粘稠得像融化的蜡,里面浮浮沉沉的全是人。

  不!

  是人的形状,是那些曾经是人,现在只剩一团模糊影子的东西。

  他们的手伸出池面,徒劳地抓着,什么也抓不到。

  针山。

  一座座尖锥般的山从血池里刺出,每一根针上都插着东西。

  断肢,头颅,半截身体。

  那些东西还在动,还在扭,针尖从眼眶里穿出来,从嘴里穿出来,从每一个能想到的地方穿出来。

  风吹过来……

  那不是风!

  是无数人在耳边低语,用听不懂的语言,念着听不懂的经文,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往耳朵里钻。

  凌皓的意识在模糊。

  他感觉自己在下坠了很久,又好像只下坠了一秒。

  然后——

  “砰。”

  他撞到了什么。

  不是地面,不是水,是一种更实在的东西。

  后背传来剧痛,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出来,他本能地大口喘息,吸进去的却是冰冷刺骨的气息。

  凌皓睁开眼。

  周围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,没有天,没有地,只有无尽的光秃秃的岩石和无尽的雾气。

  他撑起身体,抬起头。

  不远处,站着一个背影。

  不是那个红衣女人的背影。

  那人穿着一身漆黑的狩衣,宽大的袖口垂到膝弯,衣摆无风自动,像被什么东西托着。

  头上戴着一顶立乌帽子,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后颈,只露出一截苍白的皮肤。

  腰间垂着几根细长的纸条。

  那是御币,白色的,在灰暗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
  虽然不太确定,但这看上去,很像是东瀛阴阳师的装束。

  凌皓盯着那个背影,手指已经悄悄掐起诀。

  这里怎么会有东瀛阴阳师?

  他脑子飞快转动,把这段时间恶补的东瀛各种教派的知识过了一遍。

  阴阳师这玩意儿,最早其实是从华夏传过去的。

  战国时期的阴阳家学派,玩的是观星宿、相人面、测灾异那一套。

  后来传到东瀛,慢慢发展出祭祀、占卜、修历这些门道。

  核心理论还是源自华夏邹衍那套阴阳五行学说,经遣唐使带过去后,被他们改吧改吧,就成了所谓的阴阳道。

  现在华夏反倒没几个正经阴阳师了,倒是东瀛这边,还藏着不少。

  “我没记错的话……阴阳师在东瀛不算是邪道吧?明治维新那会儿被废了,跟神道教分道扬镳,但也不至于沦落到跟邪魔为伍。”

  他顿了顿,眼神冷下来:

  “是你教那个妇女以命做祭坛,布下这煞局的?”

  那个人影没动。

  凌皓眯起眼,死死盯着他的动态,手指掐诀的力度又紧了几分。

  然后那个人缓缓转过身。

  凌皓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
  那是一颗骷髅头。

  戴着立乌帽子的骷髅头。

  惨白的头骨上,还挂着几缕干枯的黑发,随着动作轻轻晃动。

  下颌骨微微张开,像是要说什么,又像只是骨骼的自然松动。

  最诡异的是那双眼睛……

  不对,那两个空洞的眼窝里没有眼球,只有两簇青绿色的寒火,无声地摇曳着。

  那火焰没有温度,只有刺骨的寒意,盯着看久了,像是连灵魂都要被吸进去。

  死人。

  凌皓脑子里闪过这个词,随即释然。

  难怪。

  歪门邪道这玩意儿,活着的时候布下局,死了以后还能用那局来续自己的魂体。

  以命养阵,以阵养魂,魂越强,阵越固。

  恶性循环,生生不息。

  凌皓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。

  “老子斗过暹罗阿赞,还没跟东瀛正儿八经的阴阳师干过架呢。回去以后能跟老爷子吹吹牛逼,我这也算是干过小鬼子了。”

  话音落下,他脑子已经飞快转起来。

  这个空间,应该就是那个妇女以命为祭坛打造出的夹层。

  这个阴阳师的魂魄留在这儿,就不会被东瀛这边的鬼差收走。

  而且这阵还会不断汲取住在这里的人的生命力,以阳养阴,越养越肥。

  那纱奈失踪的事,多半也跟这儿脱不了干系。

  想到这里,凌皓眼睛一亮。

  既然是阵法,那就必然有回溯的可能。

  而且在这儿回溯,肯定比在外面用残魂碎片来得流畅。

  不是断断续续的画面,不是模糊不清的片段,很可能,能直接看到发生了什么。

 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……

  得先把眼前这家伙干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