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皓踏上最后一级台阶。

  二楼的走廊比一楼更暗,灯泡早就坏了,只有楼梯间漏上来的那点光,勉强照亮脚下一小片区域。

 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,混着某种更刺鼻的东西。

  像是什么腐烂了很久,又被封存起来的味道。

  那扇门就在走廊尽头。

  半掩着,门缝里漆黑一片,像一张张开的嘴。

  凌皓走过去,伸手推开。

  门轴发出尖锐的嘎吱声,像是很多年没人动过。

  房间里比走廊更黑,但凌皓的视力在这种环境下反而更敏锐。

  他抬头……

  天花板上,铺满了黑色的气体。

  不是雾,不是烟,而是一种更稠的东西。

  它们像活物一样缓缓蠕动,像沥青在呼吸,一层叠着一层,几乎要把整个天花板淹没。

  凌皓盯着那片黑色,瞳孔微微收缩。

  那个妇女绝不是精神有问题。

  要是精神有问题,不会产生这么大的怨气。

  这种程度的东西,得积了多少年,吞了多少恨,才能养出来?

  “我还以为推开门就能看到阿飘呢。”

  林溪跟在他身后进来,左右看了看。

  她的目光落在房间中央那张空荡荡的桌子上……

  准确地说,是落在桌上那三团正在往上飘的黑气上。

  “那是什么?”她指着那三团黑气,声音压得很低。

  凌皓瞥了一眼:“放脑袋的地方。”

  林溪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这就是照片里那三颗头颅摆放的位置。

  那三团黑气还在往上飘,像是在寻找什么,又像是在挣扎着想要挣脱什么。

  她收回目光,打量着整个房间:

  “这种凶宅也能洗?后面的人住进来,要是知道有这么回事,晚上真能睡得着吗?”

  凌皓没接话。

  他站在门口,眉头越皱越紧。

  “奇怪……”

  “怎么了?”

  “刚才我打算你干掉那三个阿飘后,利用他们的残存魂体来回溯片段。结果那残存的魂体,全部被这里给吸收了。”

  林溪一愣:“被这里?被什么?”

  凌皓摇摇头,目光在天花板上那片蠕动的黑色上停留了几秒:

  “不知道,这里明明有东西在吸收魂体,可我却看不到任何东西……难道在夹层里?”

  他顿了顿,眉头拧得更紧:

  “可要怎么进去?”

  林溪听着他嘀咕,转身走到对面的墙边。

  那面墙贴满了墙纸,浅灰色的底纹,印着细碎的花纹。

  但从车上看到的照片来看,这里就是画那幅奇怪图像的地方。

  林溪凑近了看。

  墙纸的边缘微微翘起,露出一道细缝。

  “咦?”

  凌皓转过头:“怎么?”

  林溪指着那道缝隙,声音里带着点疑惑:“这里的墙纸好像没贴好,能看到里边的一些纹路……”

  她说着,伸手想把墙纸抚平。

  “别动。”

  凌皓的声音突然响起,脚步已经朝她走过去。

  但林溪的手已经碰到了那道缝隙。

  只是轻轻碰了一下,墙纸的边角微微掀起,露出底下的一小片墙面。

  凌皓的目光落在那道缝隙里。

  然后他看到了。

  一双猩红的眼睛,在缝隙中猛然睁开!

  那双眼睛没有眼白,没有瞳孔,只有两团燃烧的血红,直直地盯着他。

  隔着那道细缝,隔着墙纸,隔着不知道多少层空间,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他。

  凌皓的瞳孔猛然收缩。

  隙间女?

  这个词从他脑子里蹦出来的一瞬间,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窜上来,顺着脊背爬满全身。

  他罕见地感觉到汗毛耸立起来,像看恐怖片被鬼突脸的那一瞬间,心脏砰砰狂跳,几乎要撞出胸腔。

  “溪溪,退后!”

 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。

  林溪被他这一声惊到,下意识往后撤了一步。

  就在她退后的瞬间……

  那道缝隙里,伸出一只手。

  说时迟那时快——

  凌皓侧身一躲,那只从缝隙里探出的手擦着他的脸颊划过,指甲带起一道凉风。

  他顺势抬手,五指成爪,死死扣住墙纸的边缘,整条手臂的肌肉猛地绷紧,发力往后一撕!

  “嘶啦——!”

  整面墙的墙纸被他一把扯下,像撕开一层陈旧的皮肤,露出底下斑驳的墙面。

  林溪倒吸一口凉气。

  那面墙上,密密麻麻画满了东西。

  不是普通的涂鸦,不是随意的线条……

  那是一幅完整的,扭曲的,让人看一眼就头皮发麻的巨大画作。

  血红的底色,干涸后变成暗褐,深深渗进墙面的每一道裂纹里。

  画面中央是一个女人的轮廓,四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。

  她的头发向上飘散,每一根发丝都缠绕着一张脸。

  那是三张扭曲的面孔。

  痛苦、狰狞、无声地嘶吼。

  女人的眼睛空洞洞的,没有瞳孔,只有两个漆黑的窟窿。

  但从那窟窿里,正往外爬着什么东西。

  细小,多足,像虫子又像婴儿的东西。

  密密麻麻,顺着墙面往下流淌。

  画面的下方,是一片火海。

  火焰的形状扭曲成无数只手,向上伸着,抓着,像是在祈求什么,又像是在拖拽什么。

  整个画面没有一处是平静的,每一根线条都在痉挛,每一块颜色都在尖叫。

  凌皓的瞳孔猛然收缩。

  这不是什么抽象画法,这他妈是符咒!

  不是华夏那种讲究笔画、结构、意蕴的符咒。

  而是另一种风格,另一种体系。

  只有学过绘画的人,才能画出这样的效果。

  即便有人能模仿外形,也无法画出这种神形。

  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疯狂和绝望。

  凌皓认不出这是什么符咒。

  门派不同,体系不同,这里是东瀛,不是华夏。

  但他能肯定一件事……

  那个妇女,在被欺凌的那段日子里,一定找过什么人。

  她试图通过信奉某种东西来缓解自己的痛苦,试图用某种仪式来报复那些伤害她的人。

  然后她成功了。

  凌皓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:“看来这个妇女,在痛苦中把自己的道行提升得够深啊……”

  他盯着那幅画,目光落在那三张被头发缠绕的脸上:

  “她杀掉家里三个人,把他们的脑袋摆在面前,看着自己死……这不是单纯的报复。”

  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

  “这里是祭坛!”

  话音刚落……

  墙面突然蠕动起来。

  那些画上去的手,那些火焰形状的线条,那些密密麻麻从女人眼眶里爬出来的东西,全都开始动。

  一只,两只,三只……

  无数只手从墙里探出来。

  青灰色的,惨白的,泛着尸斑的,指甲长而弯曲的。

  它们从墙面上挣脱出来,像从水里捞出的溺水者,拼命往这个方向抓着。

  林溪的呼吸几乎停滞。

  凌皓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
  那一眼很短,短到林溪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。

  他一把从她手里夺过布包。

  “要是我没醒就跟沈墨联系,他知道该怎么救我。”

  林溪的瞳孔猛地收缩:“你要干什么?!”

  凌皓没答话,嘴角扬起一个弧度。

  那笑容痞里痞气的,带着点他惯有的不正经。

  但那双眼睛,那双眼睛里,分明燃烧着什么。

  然后他转过身,朝着那面墙,猛地撞去。

  连带那些从墙里伸出的手,一起撞进墙里。

  “凌皓——!”

  林溪的尖叫还没落地,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墙面里。

  那些手跟着缩了回去,像被什么东西拽走。

  墙面上,只剩那幅扭曲的画,静静地,继续淌着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