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天刚蒙蒙亮。

  一层薄雾还笼罩着德南市的街道,空气中带着清冽的寒意。

  凌皓、林溪和石磊三人便已来到了德南市警局。

  陆秋雨昨天查了一天的人,太累了,所以就让她在酒店补觉。

  其实凌晨时分,白喜珍在德春市落网的消息就已经传到了他们这里。

  当时林溪便有些按捺不住。

  但邓印在电话里只说了五个字:“先熬鹰,再审。”

  于是他们便按计划,等到了清晨,才不紧不慢地驱车前来。

  所谓熬鹰,是审讯中一种老练的策略。

  让嫌疑人在看守所的单独羁押室里,独自面对漫漫长夜与未知的恐惧,精神在高度紧张与疲惫中不断消耗。

  待到天色放亮,其心理防线往往最为脆弱。

  即便事先编织了再完美的谎言,也更容易在持续的审问压力下露出破绽。

  走进略显清冷的警局大楼,与值班民警打过招呼后,三人径直前往专案组所在的区域。

  “德南警方这边的行动效率够高的,我们昨天下午才基本确定她的嫌疑,今天凌晨人就按住了。”

  凌皓一边走,一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。

  林溪跟在他身侧,闻言轻轻哼了一声,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冷意的弧度:

  “不是警方效率高,是嫌疑人对自己太自信了。以为做完案,抹掉痕迹,躲到邻市就能高枕无忧?”

  石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一针见血道:

  “与其说是自信,不如说是基于错误认知的误判。现场被清理得堪称专业,没留下任何指向性明确的生物检材或指纹。

  德南本地的同事,在技术上确实一度陷入僵局。

  她恐怕想破头也猜不到,自己究竟是怎么进入我们视线的。这种信息差,正是她此刻最大的弱点。”

  林溪脚步微顿,眼神锐利起来。

  “所以,接下来的这场审讯就格外关键!

  如果能利用好她此刻的心理状态,撬开她的嘴,让她自己吐露一些关键细节或矛盾之处……

  我们再去有针对性地搜寻、固定物证,这案子就能从怀疑变成铁证。”

  凌皓在审讯室门外的观察窗前停下脚步。

  单向玻璃后,隐约能看到一个头发凌乱的女人的侧影,正低着头,肩膀微微塌着。

  他没有立刻进去,而是抱起双臂,下颌线条微微收紧,目光如同淬了冰的探针,冷冷地扫过里面那个身影。

  片刻后,他转过头,对林溪说道:

  “这场审讯,我们来主问。邓队他们掌握的信息链还不完整,如果被里面那位察觉到警方手里其实没多少实打实的证据,她肯定会反过来试探,甚至把我们当无头苍蝇要着玩。”

  他松开抱着的双臂,一只手轻轻理了理自己的袖口,动作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精准感。

  “对付这种自以为聪明的狐狸,最好的办法,就是让她摸不清我们的底牌,却又能感觉到每一张牌都可能致命!”

  凌皓将自己的想法与邓印简单沟通。

  邓印听完,黝黑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,连连点头:

  “太好了!凌组你们主审,我们正好在旁边观摩学习一下专家是怎么突破嫌疑人的心理防线的。”

  凌皓闻言,嘴角一勾:“邓队,观摩可以,但可别全学。我这人审讯的路子……比较野,没那么讲究规矩章程。”

  邓印一拍大腿,声音都洪亮了几分。

  “要的就是不按常理出牌!现在的嫌疑人,一个个比猴儿还精!

  电视剧普法节目看多了,动不动就是没证据你们最多关我24小时;我要见律师,有事跟我的律师谈。

  讲规矩?讲规矩有时候真拿这些老油子没辙!你们尽管发挥,需要我们怎么配合,尽管说!”

  有了邓印的支持,凌皓不再多言,冲林溪递了个眼色,两人一前一后,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审讯室门。

  室内光线充足,甚至有些刺眼。

  白喜珍听到动静,猛地抬起头。

  她看起来比精神病院的档案年龄要年轻得多。

  不过此时也很憔悴,眼袋浮肿,头发虽然被简单整理过,仍显得有些蓬乱。

  当她的目光落在走进来的凌皓和林溪身上时,先是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。

  随即,那紧绷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点点,眼底甚至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窃喜。

  这么年轻的警察来审我?

  看样子最多也就刚毕业吧?

  德南警方就派两个小年轻来审我,看来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儿……

  说不定根本就不是冲着我来的。

  难道是王阳那个混账以前打人跑路的事发了?

  警察把我找来,只是问问情况?

  阿弥陀佛……

  只要不是跟那些婴儿有关就好……

  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,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镇定一些。

  凌皓拉开她对面的椅子,大马金刀地坐下。

  林溪则坐在他侧后方,打开了记录本,姿态安静却目光如炬。

  凌皓没有立刻摆出审讯的架势,反而像是拉家常般,身体微微前倾,手肘撑在桌面上,十指随意地交叉在一起。

  他的目光在白喜珍脸上停留了两秒,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,语气甚至带着点闲聊的随意:

  “白喜珍是吧?先随便聊聊。资料显示……你之前是在慈康精神病院,当过护士?”

  “慈康精神病院”这几个字像是一根无形的针,轻轻扎在了白喜珍最敏感的神经末梢上。

  她正在桌下无意识抠着指甲的指尖,陡然一顿!

  瞳孔在千分之一秒内,难以控制地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
  慈康!

  他们怎么知道慈康?!

  一旦警察查的事跟慈康扯上关系……那……那我的麻烦就大了!

  她强迫自己挤出一点僵硬的笑容,声音努力保持平稳,却还是泄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:

  “对……对的警官,我之前在那儿当护士,干了快十年呢。”

  凌皓仿佛没察觉到她那一瞬间的异常,只是点了点头,接着用一种略带困惑的口吻,抛出了第二个问题:

  “哦,干了这么久啊。不过……我怎么看你档案上写的出生年份是1968年?这跟你身份证上的1985年,差得有点远啊。这是怎么回事?”

  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答道:

  “可能是当年登记的时候写错了吧?那时候都是手写纸质档案,管理也没现在这么规范,可能是把别人的信息填到我这儿了。”

  她说的倒也并非全无可能。

  在一些管理不那么严格的小单位或机构,人员信息错漏的情况确实存在。

  这个不重要。

  凌皓心中冷笑。

  看到我俩这么年轻,还以为自己犯的事小?

  呵——

  待会我把问题逐重抛出,看你还能不能绷得住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