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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东溪村,清晨。

  暖阳刚爬上村口的老槐树梢头。

  几缕金光透过稀疏的枝丫,落在陈远家院子里。

  叶紫苏抱着女儿陈悦。

  小丫头咯咯笑着。

  肉乎乎的小手正笨拙地抓着娘亲的发丝。

  陈远坐在石凳上,看着妻女。

  心头的温软如这晨光一般,将连日来的疲惫和算计都融化了。

  村头,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狗吠。

  还有村民们压抑不住的,关于“神麦”的议论声。

  “听说侯爷家的麦子,一捆就九十斤!我的娘嘞,这不是麦子,这是金疙瘩啊!”

  “可不是嘛!都说侯爷是神仙下凡,这话我看是真的!”

  这些带着敬畏和狂热的市井俚语,在清晨的村庄里,显得分外安宁祥和。

  然而,这份宁静,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喘息。

  “哒哒哒……轰隆隆!”

  一阵急促如雷的马蹄声,从村外官道上传来。

  由远及近,顿时打破了村庄所有的祥和。

  那声音带着撕裂空气的急促,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。

  院子里的鸡鸭惊慌扑腾。

  树上的寒鸦“嘎”地一声,拍打着翅膀四散而逃。

  “怎么回事?”

  叶紫苏脸色变了。

  她下意识地将陈悦紧紧抱在怀里。

  叶清妩原本在厨房里忙活。

  听到这动静,身形一闪,已然出现在院中。

  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寒光凛冽的软剑。

  眼神冰冷。

  陈远眉头紧锁。

  身形一动,已然站在院门前。

  “驾!驾!”

  伴随着一声声嘶力竭的吼叫,一道黑影从官道上疾驰而来。

  那人背插两面火红的令旗。

  身下战马已口吐白沫,四蹄发软。

  还没等靠近村口,便一个踉跄,连人带马滚下了路坎!

  “八百里加急!八百里加急!”

  那人倒地,顾不得浑身疼痛,翻身爬起。

  他跌跌撞撞地朝着村口冲来,嘴里撕心裂肺地喊着。

  他浑身尘土,甲胄多处破损,嘴角还带着血迹。

  显然是跑死了好几匹马,昼夜兼程才赶到这里。

  “快,拦住他!”

  陈远沉声喝道。

  几名护卫玄甲卫立刻上前,将那跌跌撞撞的斥候扶住。

  那斥候一看到陈远,眼眶红了。

  双膝一软,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。

  他双手从怀里掏出一封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密信,高高举过头顶。

  “将军!紧急军情!戎狄……戎狄集结八万大军,兵分两路,已……已过边境线!”

  斥候的声音带着焦急。

  汗水混着尘土在他脸上划出道道黑印。

  密信染着汗水,带着血腥。

  原本轻松惬意的院落,顿时被肃杀之气笼罩。

  叶紫苏抱着怀里的孩子,娇躯颤抖,紧紧依偎在叶清妩身旁。

  叶清妩面色凝重,握着软剑的手指紧绷。

  她的眼底光芒一闪,透着担忧,却很快被坚韧取代。

  她们都清楚,这封信意味着什么。

  陈远接过密信。

  指尖轻触那略带湿意的油布,感受到来自边境的急迫。

  他没有立刻拆开,而是先将斥候扶起,递过一碗水。

  “先喝水,不急。”

  他的声音沉稳,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。

  斥候接过碗,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,才缓过气来。

  “将军!柯颌罕,柯突难,这次倾巢而出,声势骇人!斥候探查,目标不明,但先锋已经……已经杀入北境!”

  陈远听着,脸上没有丝毫惊慌。

  他只是缓缓拆开密信,快速扫视。

  密信上的字迹,是他熟悉的玄甲卫暗语。

  “假期结束了。”

  他轻声说道。

  将密信折叠整齐,收在怀里。

  这一刻,他不再是那个在葡萄架下逗弄妻女的农夫。

  眉宇间已然凝聚了铁血侯爷的杀伐果断。

  他转过身,轻轻捏了捏女儿陈悦粉嫩的脸蛋。

  小丫头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得有些懵懂,只是乖巧地抓着他的手指。

  陈远抬眼,目光落在叶紫苏和叶清妩身上。

  声音温柔,却带着坚定。

  “紫苏,清妩。你们在家把麦子磨好,等我回来吃庆功面。”

  叶紫苏鼻子一酸。

 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被她强忍着没有落下。

  叶清妩则上前一步,将软剑收回鞘中。

 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他,轻声问道:

  “夫君,何时归?”

  “不破戎狄,誓不回还。”

  陈远轻描淡写,却掷地有声。

  李村长带着闻讯赶来的村民们,此刻已将陈家院外围得水泄不通。

  他们听到了戎狄入侵的消息,也听到了陈远那一声“假期结束了”。

  场间再没了之前的欢声笑语,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担忧和祈祷。

  “侯爷!您……您多保重啊!”

  李村长老泪纵横,带着村民们齐齐跪倒在地。

  陈远向乡亲们拱手。

  眼神坚定地扫过一张张淳朴的脸庞:

  “乡亲们放心,只要我在,戎狄的马蹄,就踏不进这片麦田!”

  他的声音穿透清晨的薄雾,带着足以镇定人心的力量。

  片刻后,一辆普通的马车停在村口。

  陈远登上马车。

  在车厢内,他没有半分犹豫。

  迅速脱下那身沾着泥土的粗布短打。

  换上了一件象征着他定北侯身份的玄色锦袍。

  锦袍上用金线绣着低调却霸气的北境黑龙图腾。

  当他系好腰带,整理好衣衫。

  那双曾经温和的眼眸,已然被冰冷的杀伐之气所取代。

  曾经的农夫陈远,此刻彻底消失。

  取而代之的,是那个让北境边军闻风丧胆,让戎狄望而却步的铁血侯爷!

  马车“哒哒”地驶离东溪村,朝着齐州城方向疾驰而去。

  车厢内,陈远闭目养神。

  脑海中却飞速运转。

  戎狄八万大军,兵分两路。

  柯颌罕直扑齐州,柯突难佯攻高唐府……

  “哼,柯突难这小子,倒是聪明了点,知道柿子捡软的捏。”

  陈远嘴角泛起冷笑。

  柯颌罕那蠢货,还以为齐州是块肥肉。

  殊不知,那根本是他柯突难给自己挖的坑。

  而对于陈远来说,这何尝不是一个绝佳的战略机会?

  大周朝廷与戎狄素来势不两立,但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。

  高唐府是二皇女柴琳的地盘,她与自己关系紧张。

  柯突难去牵制柴琳,正好省去了陈远不少麻烦。

  而柯颌罕直扑齐州……

  “五万精骑?”

  陈远睁开眼。

  眼底光芒一闪。

  “好啊,既然你们急着送菜,那我就不客气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