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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东光县城内的杀戮。

  迅速进入了尾声。

 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,酒水,烤肉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气味。

  胡严从那具被劈成两半的尸体上拔出自己的长刀,随手在尸体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迹。

  他环顾四周,除了自己人粗重的喘息,再也听不见一个戎狄人的反抗。

  他一脚踹开旁边一座装饰最为华丽的营帐。

  帘布飞开的瞬间,胡严的呼吸猛地一滞。

  映入他眼帘的,不是女人,也不是美酒,而是堆积如山的,在火光下闪烁着夺目炫光的金银器皿。

  旁边还码放着十几口沉重的木箱,其中一口已经被粗暴地撬开,里面满是流光溢彩的珠宝玉石。

  “咕咚。”

  胡严狠狠咽了口唾沫,那双杀得通红的眼睛里,瞬间爆发出一种比杀人时更加炽热百倍的,纯粹的贪婪与狂喜。

  “发财了~”

  他用一种梦呓般的腔调喃喃自语。

  下一刻。

  胡严猛地转身,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外面还在清扫战场的士兵们咆哮。

  “发财了!都他**过来看看!我们发财了!”

  这一声咆哮,引爆了整座县城。

  原本还在执行命令,结阵推进的振威营士兵们,在短暂的错愕后,彻底疯狂了。

  他们丢下阵型,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群,冲入附近每一座看似富裕的营帐和房屋。

  “我的天!这里也有一箱!”

  “哈哈哈哈!这金碗是我的了!”

  “别抢!这是老子先看到的!”

  此起彼伏的惊呼与狂笑声,彻底取代了之前的喊杀声。

  复仇的怒火在这一刻被最原始的欲望所覆盖,每一个士兵都在用最直接的方式,享受这场泼天富贵的胜利果实。

  就在大部分人被金银冲昏头脑时,一支小队撞开了一座巨大仓库的木门。

  当看清里面的景象时,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。

  仓库里,没有金银珠宝,只有一袋袋码放得整整齐齐,堆积如山的粮草。

  那干燥的,带着谷物香气的味道,扑面而来,让这些饿了太久的汉子浑身一震。

  一个入伍十多年的老兵,颤抖着伸出手,**着一个饱满的麻袋,感受着那坚实的触感。

  他突然蹲下身,把脸埋在麻袋上,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,压抑的呜咽声从他喉咙里挤出。

  “粮食……是粮食啊……”

  “俺们……俺们有饱饭吃了……”

  他的哭声引动了所有人的情绪。

  这些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汉子,此刻却为了这些最朴实的粮食,一个个红了眼眶。

  他们已经太久,太久没有见过这么多的粮食了。

  金银财宝固然让人狂喜,但这些能填饱肚子的粮食,才是让他们活下去的根本。

  另一边,张姜已经迅速组织起人手,冷静地接管了四面城门,并开始清点此战的缴获。

  当一名都伯带着无法抑制的激动,向她报告发现了戎狄人的军械库时,她立刻带人赶了过去。

  推开军械库沉重的大门,即便是向来沉稳的张姜,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。

  她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了。

  库房内,一排排武器架上,挂满了寒光闪闪的百炼弯刀和造型精良的铁胎弓。

  崭新的皮甲和铁甲堆积如山,散发着皮革与钢铁特有的气息。

  在库房的最深处,甚至还有几十副用铁环密密编织而成,只有戎狄千夫长级别才能拥有的精良锁子甲!

  这哪里是一个县城的武备?

  这分明是一支精锐大军的移动武库!

  “都统大人,这些……这些装备……”

  旁边的都伯说话都有些结巴。

  张姜伸出手,从武器架上取下一把弯刀。

  刀身流畅,重心绝佳,锋刃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。

  她自己的佩剑,与之相比,简直就是一块粗糙的废铁。

  “换!”

  一个粗野的咆哮声从门口传来。

  胡严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,看了一眼库房里的景象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把砍得卷了刃的破刀。

  二话不说,直接将破刀扔在地上。

  “当啷”一声脆响。

  胡严从武器架上抢过一把崭新的戎狄弯刀,在空中虚劈了两下,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。

  “痛快!这才是男人用的刀!”

  胡严高举着弯刀,对着外面那些还在哄抢金银的士兵们,发出了振聋发聩的吼声。

  “都别他**抢那些黄白之物了!过来看看!这才是我们最需要的东西!”

  “换!全都给老子换了!把身上这身破烂都扔了!”

  士兵们被吼声吸引过来,当他们看到军械库里的景象时,爆发出了比发现金银时更加响亮的欢呼。

  “我的娘!这是百炼钢刀!”

  “这铁甲!穿上这个,老子能杀穿一个百人队!”

  一场声势浩大的“鸟枪换炮”就此展开。

  士兵们欢呼着,兴奋地丢弃自己身上那些破旧不堪的武器和甲胄,换上了崭新的戎狄精良装备。

  整个振威营的装备水平,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飙升。

  惊喜远不止于此。

  在城北的马厩里,他们发现了上千匹膘肥体壮的北境战马,这些都是戎狄骑兵的备用坐骑。

  这意味着,振威营不仅鸟枪换炮,甚至可以直接从一支步兵营,转型为一支机动性极强的骑兵部队!

  就在全军沉浸在收获的巨大喜悦中时。

  城西的一处地牢里,传来了压抑的哭声。

  士兵们撞开地牢大门,发现了被戎狄人掳掠关押在此的数百名大周女子。

  她们衣衫不整,神情麻木,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,如同受惊的羔羊。

  喧嚣的欢呼声,在这一刻戛然而止。

  刚刚还因为抢到新装备而手舞足蹈的士兵们,都沉默了下来。

  他们看着这些遭遇了非人折磨的同胞,眼中的贪婪和狂喜,被一种沉重的愤怒和怜悯所取代。

  一个满脸刀疤的老兵,默默地脱下了自己刚刚换上,还没捂热乎的崭新戎狄皮袍。

  走上前,轻轻地为一名瑟瑟发抖的女子披上。

  他的动作,带动了所有人。

  士兵们一个接一个,自发地脱下自己的新袍子,为那些可怜的女子遮蔽身体。

  劫后余生的狂喜,复仇雪恨的痛快,发财暴富的兴奋,以及拯救同胞的使命感……

  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,最终汇成了一股洪流,涌向了同一个源头。

  “陈将军……”

  不知是谁,第一个喃喃出声。

  “陈将军神了!”

  “他说罗季涯要脸面,我们要里子!他**,这何止是里子,这是把天都给咱们捅下来了!”

  “从今往后,陈将军让老子往东,老子绝不往西!让老子**,老子眉头都不皱一下!”

  经历过绝望,经历过逆转,又亲手夺得这从地狱到天堂般的巨大收获。

  所有振威营士兵对那个运筹帷幄,决胜千里之外的年轻驸马,产生了一种近乎神明般的崇拜与狂热。

  这支军队的魂,在这一刻,被彻底打上了陈远的烙印。

  张姜看着眼前士气和忠诚度都攀升至顶点的军队,看着他们崭新的装备和眼中燃烧的火焰。

  她知道,一支全新的,真正可怕的军队,诞生了。

  她翻身上马,抽出那把同样刚换上的精良弯刀,向前一指。

  “全军集结!”

  “目标,一线天!回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