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);

  一种前所未有的,充满了毁灭欲的冲动,从他的心底,疯狂地滋生出来。

  他想砸了这部手机。

  他想冲出这个牢笼一样的公寓。

  他想找到南筱,抓住她的衣领,问她凭什么这么对他!

  可是……他不敢。

  他连她的面都见不到。

  他只是她用一个亿买来的,一个可以随时丢弃的玩具。

  他所有的愤怒,所有的不甘,在她那绝对的力量面前,都显得那么可笑,那么微不足道。

  无力感。

  排山倒海般的无力感,将他最后一点反抗的意志,彻底碾碎。

  周弈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,抱着自己的膝盖,将头深深地埋了进去。

  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。

  不。

  他没有被抛弃。

  他只是被圈养了。

  被那个叫南筱的恶魔,用金钱的锁链,圈养在了这个华丽的,名为“名利场”的牢笼里。

  而孟晚晚,是另一个恶魔。

  一个披着“白月光”外衣,却对他身体里的“怪物”,充满了病态好奇的恶魔。

  叮咚。

  手机,又震动了一下。

  周弈的身体,像被鞭子抽中一样,猛地一颤。

  他几乎是凭着一种机械的本能,抬起头,看向了那个屏幕。

  还是南筱。

  【明天离她远一点。】

  【不然,我不保证下一个从热搜上消失的会不会是她。】

  那冰冷的,不带一丝感情的文字,像一柄重锤,狠狠地,砸在了周弈的天灵盖上。

 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,被瞬间抽空了。

  大脑,一片空白。

  她……

  她这是在……威胁他?

  用孟晚晚的命,来威胁他?

  不。

  这不是威胁。

  这是命令。

  是一个主人,对她的宠物,下达的,不容违抗的命令。

  周弈看着那行字,感觉自己的心脏,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,狠狠地攥住了,然后,一点一点,碾成了碎片。

  他终于明白了。

  南筱不是在观赏一场“好戏”。

  她是在……嫉妒。

  用一种神明般的,高高在上的,充满了占有欲的姿态,在嫉妒另一个凡人,触碰了她的所有物。

  那个被她标记为“喜欢”的,暴戾的,疯狂的“怪物”,是属于她的。

  任何人的触碰,都是一种亵渎。

  而亵渎神明所有物的人……

  下场,只有一个。

  周弈的身体,开始不受控制地,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
  他想起了秦菲。

  想起了那个仅仅因为一场拙劣的炒作,就在一夜之间,被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痕迹的女明星。

  如果……

  如果明天,孟晚晚再像今天一样靠近他……

  如果他身体里的那个“怪物”,再一次失控……

  那后果……

  周弈不敢想下去。

  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万丈悬崖的边缘,身后,是南筱那冰冷的,带着笑意的凝视。

  而悬崖的对面,是孟晚晚那双洞悉一切的,充满了探究和引诱的眼睛。

  他无路可逃。

  往前一步,是粉身碎骨。

  后退一步,是万劫不复。

  这一夜,周弈就那么抱着手机,一动不动地,坐在冰冷的地板上,直到天亮。

  他没有哭,也没有再发疯。

  他只是睁着眼睛,看着窗外的天色,从深沉的墨蓝,一点一点,变成死寂的鱼肚白。

  他的心,也跟着,一起死了。

  第二天,周弈是被人强行从地狱里拖出来的。

  助理小陈用备用钥匙打开门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。

  周弈穿着一身湿透的衣服,像一具被水泡发的尸体,蜷缩在客厅冰冷的地板上。他的脸色,是一种毫无生气的青白色,嘴唇干裂,眼窝深陷,那双总是带着些许忧郁的眼睛,此刻,空洞得像两个黑洞,看不到一丝光亮。

  “周……周哥!你这是怎么了?!”

  小陈吓得魂飞魄散,手里的早餐“啪”地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
  他冲过去,想要扶起周弈,手刚一碰到他的胳膊,就被那冰块一样的温度,骇得缩了回来。

  “周哥!你别吓我啊!你是不是生病了?我……我马上叫救护车!”

  周弈的眼珠,迟缓地,转动了一下。

  他的目光,落在了小陈那张写满了惊慌的脸上。

  然后,他缓缓地,摇了摇头。

  “我没事。”

  他的声音,沙哑得像是从生了锈的铁管里发出来的,每一个字,都带着刺耳的摩擦声。

  “扶我起来。”

  “去……片场。”

  小陈几乎是哭着,把周弈从地上拖起来,又手忙脚乱地,找了一身干净的衣服,给他换上。

  整个过程,周弈都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,任由他摆布。

  去片场的路上,车里的气氛,压抑到了极点。

  小陈开着车,时不时地,从后视镜里,偷看一眼后座的周弈,每一次,都看得心惊肉跳。

  他不敢问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
  他只知道,昨天晚上,秦菲偷税漏税的消息,像一颗**,炸翻了整个娱乐圈。

  而今天早上,他一打开手机,就看到微博上,关于昨天片场那场“神级表演”的讨论,已经到了一个白热化的阶段。

  那段三十秒的视频,被无数业内人士和影评人,奉为“教科书级别的破碎感演绎”。

  周弈这个名字,一夜之间,从一个备受争议的“资源咖”,变成了一个被捧上神坛的,“为镜头而生的天才疯子”。

  可现在,这个“天才疯子”,就坐在他的身后。

  没有疯狂,也没有天才的光环。

  只有一个被掏空了灵魂的,脆弱的,仿佛随时都会碎掉的躯壳。

  ……

  当周弈再一次踏入《深渊来客》的片场时,整个空间,瞬间,陷入了一种诡异的,近乎凝固的死寂。

  所有人的动作,都在他出现的那一刻,停滞了。

  如果说昨天,他们看他的目光,是混杂着敬畏和恐惧。

  那么今天,这种情绪,已经发酵成了一种……近乎面对神鬼般的,小心翼翼的躲避。

  没有人敢直视他的眼睛。

  那些目光,像一群受惊的鱼,在他身上轻轻一触,就立刻惊慌失措地弹开,然后,带着更加浓重的探究和窃窃私语,在背后交汇。

  他们看到了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。

  他们看到了他那空洞的,仿佛能吸走一切光亮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