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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看到她脸上血色尽褪,看到她那总是清冷的伪装,被自己亲手撕碎时,内心深处,涌起的那一股,黑暗的,扭曲的**。

  “啊——!”

  周弈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,一拳,狠狠地砸在了冰冷的瓷砖墙壁上。

  剧痛传来,指节瞬间破皮,渗出了鲜血。

  可这点疼痛,根本无法压下他内心的恐惧和自我厌恶。

  他是个怪物。

  他身体里,真的住着一个怪物。

  就在他快要被这股绝望逼疯的时候。

  客厅里,传来了一声轻微的,手机的震动声。

  周弈的身体,猛地一僵。

  他像一只惊弓之鸟,缓缓地,从浴室里走了出来。

  他的手机,就扔在沙发上。

  屏幕,亮着。

  上面,是一条新收到的短信。

  来自那个,他最恐惧的号码。

  来自,南筱。

  周弈感觉自己的血液,都快要凝固了。

  他颤抖着手,几乎是爬到了沙发边,拿起了那部手机。

 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才点开了那条短信。

  短信的内容,不是文字。

  而是一段视频。

  周弈的瞳孔,猛地收缩。

  他点开了视频。

  视频的画面,有些晃动,显然是手机**的。

  拍摄的地点,是《深渊来客》的片场,监视器的后面。

  而视频的内容,正是他刚刚……在审讯室里,和孟晚晚对峙的那一幕。

  从他攥住她的手腕,到他强迫她靠近,再到他用那冰冷的声音,在她的耳边,说出那句“感觉到了吗”。

  每一个细节,都清晰无比。

  视频,在这里结束。

  紧接着,屏幕上,跳出了南筱发过来的,第二条信息。

  那是一行,冰冷的,不带任何感情的文字。

  【我喜欢你看着她的样子。】

  【但是,我不喜欢她碰你。】

  轰——!

  如果说之前在片场发生的一切,是将周弈推入了冰冷刺骨的深海,那么南筱的这两条信息,就是从万米高空,投下了一枚深水炸弹。

  炸弹在他的灵魂深处,轰然引爆。

  那冲击波,将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,连同他最后一丝苟延残喘的理智,彻底撕成了粉末。

  我喜欢你看着她的样子。

  但是我不喜欢她碰你。

  这两行字,像两排淬了剧毒的钢针,狠狠地钉进了他的视网膜。

  每一个字,都化作了烧红的烙铁,在他大脑的每一个沟回里,反复烙印,发出“滋滋”的,令人作呕的声响。

  喜欢?

  她喜欢?

  她喜欢那个暴戾的,失控的,充满了侵略性和毁灭欲的“怪物”?

  喜欢他用那种近乎侮辱的方式,禁锢着另一个女人,欣赏着她的惊恐和无助?

  周弈的胃里,一阵翻江倒海。

  那股刚刚被冷水强行压下去的恶心感,此刻,以一种更加凶猛百倍的姿态,直冲他的喉咙。

  他扔掉手机,再一次,狼狈不堪地冲回了浴室,趴在冰冷的马桶边,剧烈地干呕。

  这一次,他吐出来了。

  酸涩的,带着血丝的胃液,灼烧着他的食道,带来一阵阵痉挛般的疼痛。

  可他感觉不到。

  身体上的痛苦,在此刻,显得如此微不足道。

 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,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,从身体里硬生生地剥离出来。

  那只手,属于南筱。

  她把他灵魂深处,那个他自己都恐惧万分,拼命想要隐藏,想要杀死的“怪物”,血淋淋地抓了出来。

  她没有像冯凯那样,狂热地称赞它为“艺术”。

  她也没有像孟晚晚那样,用一种探究的,充满好奇的目光,去试图理解它。

  她只是用一种……一种点评宠物的口吻,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。

  我喜欢。

  然后,又用一种宣布所有权的,不容置疑的语气,补充了一句。

  但是,我不喜欢她碰你。

  “她”,指的是谁,不言而喻。

  那个视频……那个该死的视频!

  是谁拍的?

  是谁发给她的?

  是片场的某一个工作人员?为了讨好她这个真正的资本方?

  还是……她的人,一直就在片场?

  就像一个看不见的幽灵,隐藏在某个角落,用一双冰冷的眼睛,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,一言一行。

  然后,再把他所有的挣扎和痛苦,都打包成一份“观后感”,呈递给那个远在天边的,真正的主人。

  这个念头,让周弈浑身的血液,都冻结成了冰。

  他不是角斗士。

  他是一只被关在透明玻璃箱里的,供人观赏的……实验品。

  他所有的反应,所有的情绪,甚至每一次心跳,每一次呼吸,都在别人的监控和记录之下。

  而那个实验的主导者,会根据他的表现,随时调整实验的参数。

  比如,捻死一只叫秦菲的蚂蚁,来观察他的反应。

  比如,发来一条暧昧又残忍的短信,来欣赏他的恐惧。

  极致的恐惧,催生出了极致的愤怒。

  周弈猛地抬起头,那双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镜子里,那个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的自己。

  “为什么……”

  他从牙缝里,挤出嘶哑的,如同困兽般的低吼。

  “为什么是我……”

  镜子里的人,没有回答他。

  只有那张苍白的,沾染着水珠和泪痕的脸,和他那微微红肿的,被自己咬破,又被孟晚晚处理过的嘴唇。

  孟晚晚……

  这个名字,像一根针,又一次刺进了他的大脑。

  他想起了她最后离开时说的那句话。

  “南小姐的眼光,确实很好。”

  她知道。

  她什么都知道。

  她知道南筱的存在,知道他和南筱的关系。

  所以今天在片场,她所做的一切,那些试探,那些引诱,那些恰到好处的台词……

  她是不是……故意的?

  她故意激怒他,故意引出他身体里的那个“怪物”,就是为了演给那个“南小姐”看?

  这两个女人……

  她们到底把他当成了什么?

  一个可以随意操控的玩物?一个可以用来互相试探和较量的棋子?

  周弈感觉自己要疯了。

  他的人生,变成了一个巨大的,荒诞的,充满了恶意的笑话。

  他踉跄着走出浴室,全身湿透,冰冷的布料紧紧地贴在皮肤上,让他冷得像一块冰。

  他走到客厅,捡起了那个被他扔在地上的手机。

  他看着屏幕上那两行字,看着那个视频的缩略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