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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们都在猜测,这个男人,到底是用什么样的方式,才能在镜头前,剖开自己的灵魂,献祭出那样一场惊心动魄的表演。

  他们把他当成了一个危险的,不可理喻的艺术品。

  却没有人知道,这件艺术品,已经碎了。

  “周弈!我的男一号!你终于来了!”

  冯凯那标志性的,充满了狂热的咆哮声,再一次,打破了这片死寂。

  他像一阵风,从监视器后面刮了过来,脸上,是比昨天更加癫狂的,红光满面的兴奋。

  他张开双臂,想像昨天一样,给周弈一个熊抱。

  可当他看到周弈那张死人一样的脸时,他的动作,猛地顿住了。

  “你……你这是怎么了?”

  冯凯的眉头,紧紧地皱了起来,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里,第一次,出现了一丝困惑和……不满。

  “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?生病了?”

  周弈没有回答。

  他只是抬起那双空洞的眼睛,看着冯凯。

  那目光,让冯凯心里,莫名地,升起了一股寒意。

  “**!你小子!”冯凯很快就压下了那点不适,他用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,用一种更加亢奋的语气说道,“我知道了!你**是还没出戏!对不对?!”

  “好!太好了!”他非但没有担心,反而更加激动起来,“就要这个状态!就要这种人戏不分的状态!陈默在被审讯之后,就该是这个鬼样子!被掏空了!被全世界抛弃了!哈哈哈哈!你**就是个天才!”

  周弈看着眼前这个手舞足蹈的疯子,嘴唇动了动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 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笑话。

  一个天大的笑话。

  就在这时,一个清冷的声音,从不远处传来。

  “他只是没休息好。”

  周弈的身体,猛地一僵。

  那个声音,像一把冰锥,瞬间刺穿了他的耳膜,也刺穿了他那颗刚刚停止跳动的心脏。

  他几乎是凭着一种僵硬的,机械的本能,转过了头。

  孟晚晚走了过来。

  她今天,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连衣裙,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。她的脸上,化着精致的淡妆,遮盖住了手腕上那圈触目惊心的淤青。

  她的手里,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……姜茶。

  她走到周弈面前,将那杯姜茶,递了过来。

  “喝点吧。”

  她的声音,很轻,很柔,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。

  “暖暖胃,脸色会好看一点。”

  周弈死死地盯着她递过来的那只手。

  那只,昨天被他攥出淤青的手。

  他想起了南筱的短信。

  【离她远一点。】

  【不然,我不保证,下一个从热搜上消失的,会不会是她。】

  那两行字,像两道催命符,在他的脑海里,疯狂地闪现。

  恐惧。

  一种比死亡还要浓烈的,令人窒息的恐惧,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,扼住了他的喉咙。

  他的身体,不受控制地,向后退了一大步。

  那个动作,是如此的剧烈,如此的充满了抗拒,以至于他差点被自己绊倒。

  “别过来!”

  他几乎是嘶吼着,说出了这三个字。

  整个片场,再一次,陷入了死寂。

  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,过激的反应,给惊呆了。

  孟晚晚端着姜茶的手,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。

  她的脸上,那恰到好处的关切,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
  一抹困惑,和一丝极淡的,被冒犯的冷意,从她那双清亮的眼睛里,一闪而过。

  她看着他,看着他那张因为极致恐惧而扭曲的脸。

  她不明白。

  昨天,他还像一头失控的野兽,用那种充满了占有欲的方式,禁锢着她,撕碎了她所有的伪装。

  为什么今天,他却像是见了鬼一样,连她的靠近,都无法忍受?

  “周弈……”

  她还想说什么。

  “我说了!别过来!”

  周弈再一次,用尽全身的力气,咆哮出声。

  他的身体,因为恐惧,而剧烈地颤抖着。

  他不敢看孟晚晚。

  他怕自己一看到她,就会想到南筱的威胁。

  他怕自己身体里的那个“怪物”,会再一次被她引出来。

  他更怕,那个远在天边的,正在监视着他一切的女人,会因为孟晚晚此刻一个小小的举动,就轻描淡写地,按下“毁灭”的按钮。

  他现在,谁都保护不了。

  他唯一能做的,就是逃。

  用最狼狈,最懦弱,最伤人的方式,推开她。

  “**!你们两个,又在搞什么鬼?!”

  冯凯的咆哮声,终于打破了这诡异的对峙。

  他冲过来,一把夺过孟晚晚手里的姜茶,狠狠地摔在了地上。

  “拍戏!都**给我准备拍戏!”

  他像一头被惹怒的狮子,对着所有人怒吼。

  “今天,拍陈默死前,最后一场戏!”

  “他要去见一个人!”

  冯凯抓起剧本,狠狠地拍在周弈的胸口。

  “去见那个,唯一能证明他曾经活过的女人!”

  周弈低着头,看着剧本上那一行冰冷的黑字。

  【场景:精神病院会客室】

  【人物:陈默,林然】

  周弈的瞳孔,猛地收缩。

  他缓缓地,抬起头,看向了孟晚晚。

  而孟晚晚,也正看着他。

  她的脸上,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。

  只剩下,一片冰冷的,让人看不懂的,深沉的静默。

  精神病院的会客室,被布置得比审讯室更加压抑。

  惨白的墙壁,被消毒水的味道浸透,空气里,弥漫着一股腐朽和绝望的气息。

  唯一的窗户,被粗重的铁栏杆封死,只能透进几缕病态的,灰蒙蒙的光。

  周弈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,坐在桌子的一侧。

  这身衣服,比昨天那身囚服,更加宽大,也更加冰冷。

  穿在身上,像一层不属于他的,松垮的皮肤。

  他低着头,双手放在膝盖上,一动不动。

  他的大脑,是一片空白。

  不,不是空白。

  是像一台被病毒入侵后,彻底死机的电脑。

  无数的乱码,在他脑海里疯狂地闪现。

  南筱的短信。

  孟晚晚那双冰冷的眼睛。

  冯凯癫狂的咆哮。

  还有那句……

  【不然,我不保证,下一个从热搜上消失的,会不会是她。】

  这句诅咒,像一条毒蛇,死死地缠绕着他的心脏,每一次收缩,都让他痛得无法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