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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下！”陆飞几乎是踉跄着扑跪在地的。
连日不眠不休的搜寻，朝堂上下的巨大压力，在见到楚宸安然立于眼前的这一瞬，化作滚烫的激流冲撞着他的胸腔。
他抬起头，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，“陛下！臣……可算找到您了！”他膝行两步，想再靠近些，又恐僭越，最终僵在原地。只是身体依旧在发颤，几乎语无伦次：
“陛下可还好？我们接到密报，说您回程途中遭遇埋伏，亲卫死伤惨重，血染山道……臣等忧心忡忡！您可有伤到哪里了？臣此行带了御医。陛下，可要随臣回府，让御医瞧瞧？”
楚宸的目光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的上停留一瞬，抬手虚扶：“爱卿平身。朕无恙，些许皮肉擦伤，已无大碍。眼下形势诡谲，朕不宜公然露面。此外，王魁此人，首鼠两端，其心难测，绝不可信。”
“是！臣谨记圣谕！”陆飞重重叩首，这才依言起身。
楚宸负手望向京城方向，问道：“朝堂上，如今是何光景？”
陆飞神色一肃，连忙敛容汇报：“回陛下。群臣连续多日不见天颜，宫中亦无确切说法，如今朝野人心浮动，流言如野草蔓生。即便是文丞相竭力弹压，也已渐有力不从心之象。”
“流言？”楚宸唇角掠过一丝近乎冷峭的弧度，“都说些什么？讲。”
“这……”陆飞面露难色，觑了一眼皇帝的神色。
“直言便是。”楚宸语气淡然。
“是。”陆飞压低声音，“流言纷杂。有说陛下误中奇毒，已然病体沉疴，时日无多的；亦有传闻，说陛下被妓子迷惑，沉迷温柔乡，以致忘却朝政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，声音压得更低，“其中传播最广的，是说陛下早已……早已龙驭宾天！文丞相与近侍勾结，秘不发丧，正暗中勾结藩王，意图……改朝换代！”
林中一片寂静，只闻鸟雀偶尔啼鸣。楚宸静立不语，面上依旧无波无澜，仿佛那些恶毒的揣测与诅咒不过是过耳清风。
半晌，他才缓缓问道：“可曾追查这些流言的源头？”
“臣已着人暗访。”陆飞连忙答道，“部分言语是后宫的，还有一些，经查与怀王府的门客有所勾连。臣本欲立即将几个跳得最凶的散播者锁拿。但文丞相坚决反对，认为此举恐打草惊蛇，激化矛盾，严令臣暂缓刑狱，集中一切力量，务必先寻得陛下踪迹。臣……只能从命。”
“文相老成谋国，处置得当。”楚宸微微颔首，眼中掠过一丝深思，“你回去后，继续明察暗访，但今日见到朕之事，须绝对保密，对任何人不得透露半分，包括文相。搜寻之举照常进行，就当作从未寻到朕。”
陆飞心中凛然，知道陛下必有深意，肃然应道：“微臣遵旨！”
“我与苏大人明日亥时三刻，仍在此处等你。你安排最可靠的心腹人手，护送我们二人秘密回京。不必大队仪仗，轻车简从，越快越好。”
陆飞却有些犹豫：“陛下，京都亲卫营，正在赶来接应的路上，陛下是否稍待两日，由亲卫护驾回京，更为稳妥安全？”
“不必。”楚宸断然否决，“夜长梦多，迟则生变。就按朕说的办。”
“微臣遵旨！”陆飞不再多言，深深一揖。
该交代的都已交代清楚，楚宸挥手令陆飞退去，自己则循着原路，融于山林暮色之中，返回住处。
厢房内，苏子衿一直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。当那抹熟悉的黑色身影翻墙而入时，她一直紧绷的心弦松弛下来，几乎立刻沉入了梦乡。
楚宸站在苏子衿的房门外，静候了片刻。屋内寂然无声，只有均匀悠长的呼吸隐约可闻。他以为她已熟睡，便未打扰，转身回了自己房间。
翌日清晨，伙计端着食盒叩门，楚宸直接接过，亲自提了来到苏子衿房前。他正要推门，却听见里面传来轻柔的说话声。
“昭蘅想梳个什么样式的发髻？”只见苏子衿正坐在床沿，手里拿着一柄木梳，为身前的昭蘅梳理头发。
昭蘅仰起小脸，大眼睛眨了眨，“只要是娘亲梳的，昭蘅都喜欢。”
苏子衿闻言，眉眼弯起，漾开一抹如春日暖阳般的温柔笑意：“那我们昭蘅梳个漂亮的双丫髻，好不好？再系上丝带，一定可爱极了。”
阳光从半开的窗扉洒入，为苏子衿的侧影镀上了一层金边，她脸上那毫无防备的宠溺，和平日的温润儒雅不同，那是一种他从未见到过的，散发着异样诱惑的温柔。
楚宸的心脏漏跳半拍，随即涌起酸涩，他都不曾这般待过他……
他不满地将手中的食盒重重地放在桌上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，声音刻意提高了几分：“用早膳了。”
苏子衿头也没抬，注意力仍在昭蘅的头发上：“你先用。我给昭蘅梳好头就来。”
楚宸的脸色几乎瞬间沉了下来。
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小丫头梳头，竟比陪同君王用膳还要紧？
苏子衿近日，当真是越来越恣意，越来越不将他这天子放在眼里了！
必须得寻个时机，好好敲打她一番，让她知道何为君臣本分，尊卑上下！
他暗自咬牙，盘算着回京后该如何惩戒，才能既让她记住教训。苏子衿已挽好最后一个发结，为昭蘅系上两条浅粉色的发带。
她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作品，满意地笑了笑，这才牵着打扮一新的小女孩走过来。
“夫君，”她抬眸看向楚宸，语气自然，指着昭蘅，“你瞧瞧，我们昭蘅打扮起来，是不是格外玉雪可爱？”
他从未有过子嗣，对孩童也素无太多感触。但此刻，看着苏子衿微微弯下的腰，心底不由发软，心底的气，也不知不觉地消失无踪了。
他目光落在昭蘅的小脸上，又移到苏子衿含笑的眼眸。
罢了。
快回京了，她也放松不了几日，且就由着她吧。
他心中喟叹，面上却不显，只淡淡“嗯”了一声，动手打开食盒，将饭食一一摆上，“坐下，用膳吧。”
最近苏子衿已经被楚宸伺候习惯了，也没有多说，拉着昭蘅就坐了下来。
“陛下！”陆飞几乎是踉跄着扑跪在地的。
连日不眠不休的搜寻，朝堂上下的巨大压力，在见到楚宸安然立于眼前的这一瞬，化作滚烫的激流冲撞着他的胸腔。
他抬起头，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，“陛下！臣……可算找到您了！”他膝行两步，想再靠近些，又恐僭越，最终僵在原地。只是身体依旧在发颤，几乎语无伦次：
“陛下可还好？我们接到密报，说您回程途中遭遇埋伏，亲卫死伤惨重，血染山道……臣等忧心忡忡！您可有伤到哪里了？臣此行带了御医。陛下，可要随臣回府，让御医瞧瞧？”
楚宸的目光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的上停留一瞬，抬手虚扶：“爱卿平身。朕无恙，些许皮肉擦伤，已无大碍。眼下形势诡谲，朕不宜公然露面。此外，王魁此人，首鼠两端，其心难测，绝不可信。”
“是！臣谨记圣谕！”陆飞重重叩首，这才依言起身。
楚宸负手望向京城方向，问道：“朝堂上，如今是何光景？”
陆飞神色一肃，连忙敛容汇报：“回陛下。群臣连续多日不见天颜，宫中亦无确切说法，如今朝野人心浮动，流言如野草蔓生。即便是文丞相竭力弹压，也已渐有力不从心之象。”
“流言？”楚宸唇角掠过一丝近乎冷峭的弧度，“都说些什么？讲。”
“这……”陆飞面露难色，觑了一眼皇帝的神色。
“直言便是。”楚宸语气淡然。
“是。”陆飞压低声音，“流言纷杂。有说陛下误中奇毒，已然病体沉疴，时日无多的；亦有传闻，说陛下被妓子迷惑，沉迷温柔乡，以致忘却朝政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，声音压得更低，“其中传播最广的，是说陛下早已……早已龙驭宾天！文丞相与近侍勾结，秘不发丧，正暗中勾结藩王，意图……改朝换代！”
林中一片寂静，只闻鸟雀偶尔啼鸣。楚宸静立不语，面上依旧无波无澜，仿佛那些恶毒的揣测与诅咒不过是过耳清风。
半晌，他才缓缓问道：“可曾追查这些流言的源头？”
“臣已着人暗访。”陆飞连忙答道，“部分言语是后宫的，还有一些，经查与怀王府的门客有所勾连。臣本欲立即将几个跳得最凶的散播者锁拿。但文丞相坚决反对，认为此举恐打草惊蛇，激化矛盾，严令臣暂缓刑狱，集中一切力量，务必先寻得陛下踪迹。臣……只能从命。”
“文相老成谋国，处置得当。”楚宸微微颔首，眼中掠过一丝深思，“你回去后，继续明察暗访，但今日见到朕之事，须绝对保密，对任何人不得透露半分，包括文相。搜寻之举照常进行，就当作从未寻到朕。”
陆飞心中凛然，知道陛下必有深意，肃然应道：“微臣遵旨！”
“我与苏大人明日亥时三刻，仍在此处等你。你安排最可靠的心腹人手，护送我们二人秘密回京。不必大队仪仗，轻车简从，越快越好。”
陆飞却有些犹豫：“陛下，京都亲卫营，正在赶来接应的路上，陛下是否稍待两日，由亲卫护驾回京，更为稳妥安全？”
“不必。”楚宸断然否决，“夜长梦多，迟则生变。就按朕说的办。”
“微臣遵旨！”陆飞不再多言，深深一揖。
该交代的都已交代清楚，楚宸挥手令陆飞退去，自己则循着原路，融于山林暮色之中，返回住处。
厢房内，苏子衿一直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。当那抹熟悉的黑色身影翻墙而入时，她一直紧绷的心弦松弛下来，几乎立刻沉入了梦乡。
楚宸站在苏子衿的房门外，静候了片刻。屋内寂然无声，只有均匀悠长的呼吸隐约可闻。他以为她已熟睡，便未打扰，转身回了自己房间。
翌日清晨，伙计端着食盒叩门，楚宸直接接过，亲自提了来到苏子衿房前。他正要推门，却听见里面传来轻柔的说话声。
“昭蘅想梳个什么样式的发髻？”只见苏子衿正坐在床沿，手里拿着一柄木梳，为身前的昭蘅梳理头发。
昭蘅仰起小脸，大眼睛眨了眨，“只要是娘亲梳的，昭蘅都喜欢。”
苏子衿闻言，眉眼弯起，漾开一抹如春日暖阳般的温柔笑意：“那我们昭蘅梳个漂亮的双丫髻，好不好？再系上丝带，一定可爱极了。”
阳光从半开的窗扉洒入，为苏子衿的侧影镀上了一层金边，她脸上那毫无防备的宠溺，和平日的温润儒雅不同，那是一种他从未见到过的，散发着异样诱惑的温柔。
楚宸的心脏漏跳半拍，随即涌起酸涩，他都不曾这般待过他……
他不满地将手中的食盒重重地放在桌上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，声音刻意提高了几分：“用早膳了。”
苏子衿头也没抬，注意力仍在昭蘅的头发上：“你先用。我给昭蘅梳好头就来。”
楚宸的脸色几乎瞬间沉了下来。
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小丫头梳头，竟比陪同君王用膳还要紧？
苏子衿近日，当真是越来越恣意，越来越不将他这天子放在眼里了！
必须得寻个时机，好好敲打她一番，让她知道何为君臣本分，尊卑上下！
他暗自咬牙，盘算着回京后该如何惩戒，才能既让她记住教训。苏子衿已挽好最后一个发结，为昭蘅系上两条浅粉色的发带。
她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作品，满意地笑了笑，这才牵着打扮一新的小女孩走过来。
“夫君，”她抬眸看向楚宸，语气自然，指着昭蘅，“你瞧瞧，我们昭蘅打扮起来，是不是格外玉雪可爱？”
他从未有过子嗣，对孩童也素无太多感触。但此刻，看着苏子衿微微弯下的腰，心底不由发软，心底的气，也不知不觉地消失无踪了。
他目光落在昭蘅的小脸上，又移到苏子衿含笑的眼眸。
罢了。
快回京了，她也放松不了几日，且就由着她吧。
他心中喟叹，面上却不显，只淡淡“嗯”了一声，动手打开食盒，将饭食一一摆上，“坐下，用膳吧。”
最近苏子衿已经被楚宸伺候习惯了，也没有多说，拉着昭蘅就坐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