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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狭小的牢房里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火把的光影在两人的脸上明灭不定。

  赵典吏盘算许久之后停下踱步,转身面向苏子衿,目光灼灼有神。

  “大人,既然仅有二人,赵某有一计,或可一试。只是,需委屈大人再忍耐一两日,并暂且放下身份之尊。”

  “但说无妨,非常之时,行非常之事。”苏子衿神色坦然。

  “好。后日午时,县衙后巷的济仁堂会有一批药材要运往常德府。那家药铺的掌柜,是赵某远亲,为人可靠。运送药材的是一对老夫妇,驾的是一辆破旧骡车,平日专走乡间小路,极少引人注意。他们每三日往返一次,城门守卒都已熟识,盘查甚松。”

  赵典吏走近一步,声音压得更低:“明日,请大人与您的侍卫设法潜入济仁堂后院。届时,您二位需换上粗布衣衫,混入雇工之中,将身份伪装成药铺的伙计。那批药材中,有几个特制的夹层木箱,足以容身。您二位藏于箱内,由那对老夫妇运出城去。”

  他顿了顿,补充关键细节:“出城后,骡车不会走官道,而是绕行南边的老鸦山小路。那条路虽崎岖难行,但可极大减少遭遇埋伏的风险。老夫妇熟知路径,约莫两日便可抵达常德府城外的一处庄子上,那是药铺的产业,相对安全。届时,您再另做打算。”

  “此计关键在于隐匿行踪,出其不意。追杀者定然紧盯通往常德府的官道和各大城门要隘,绝不会料到您会以此等方式,混迹于寻常药商队伍中悄然进入。”

  赵典吏看向苏子衿,“只是,木箱之内必然憋闷辛苦,且一路颠簸……”

  “无妨。”苏子衿断然应道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“此计甚好,考虑周详,就依赵典吏所言。比起性命之危,这点辛苦算不得什么。只是,如今苏某在府衙闹上这么一出,必然惹得那些刺客怀疑,定然紧盯苏某,苏某又如何能确保我等安全潜入药铺,而不被城中眼线察觉?”

  “此事交由赵某安排。”

  赵典吏成竹在胸,“每日未时,会有一辆收夜香的粪车经过大牢后墙。车夫是赵某心腹。届时,牢房西北角的杂役房门会虚掩,您二位可趁隙而出,转入后巷,粪车会在那里接应,直接将您二位送至济仁堂后门。此等污秽之物,那些眼线必不屑靠近,正是最好的掩护。只是今日已经过了时辰,只能等待明日了。”

  赵典吏的计划层层递进,环环相扣。苏子衿在心里算盘一番,觉得甚是可行,便答应了下来。

  只是,她还需要通知楚宸与她汇合。

  苏子衿沉吟一瞬,对赵典吏郑重一礼:“多谢赵典吏倾力相助。只是还需劳烦赵典吏带我出去片刻,我需设法通知我的侍卫,前来与我汇合,方能共行明日之计。”

  “大人客气了,请随我来。”赵典吏不再多言,利落地拉开沉重的牢房门,侧身做了一个清的手势。

  苏子衿却并未先行,而是同样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,低声道:“赵典吏先请,以免惹人生疑。我跟随其后便好。”

  赵典吏眼中闪过一丝赞同,不再推辞,当先迈出牢房,苏子衿则微微弓背,低着头,步履谨慎地紧随其后,瞬间便将周身气度收敛得如同一个寻常囚犯。

  行至牢房大门处,值夜的牢头赶忙起身。赵典吏面色如常地吩咐道:“此犯尚有疑点,本吏需提审片刻。你打起精神,好好当值。”

  “是是是!”牢头不敢多问,连忙点头哈腰地打开大门,恭敬道:“赵典吏您慢行!”

  出了大牢,夜风拂面,带着一丝凉意。

  苏子衿依旧保持着畏缩的姿态,直到跟着赵典吏拐进一处僻静无人的墙角阴影下,她才猛地挺直了腰背,迅速从怀中取出口哨,置于唇边。

  “呜呜……”一声极轻微却极具穿透力的尖啸响起,不多时,空中传来扑翼之声,凌霄稳稳地落在了苏子衿伸出的手臂上,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指。

  苏子衿不敢迟疑,利落地从自己粗布衣袍的下摆处,“刺啦”一声撕下一块布条,就着朦胧的月光,在布条上迅速写下一个清晰的“赵”字。

  随即,打开鹰隼腿上绑着的一个细小竹管,将布条仔细塞入其中。

  “凌霄,去找他!”

  苏子衿轻轻抚了抚鹰隼的头。凌霄眨了眨眼,旋即振翅而起。

  苏子衿仰头望着夜空中凌霄几不可察的影子。算计着距离。

  此前她从遇袭的客栈迂回至此,用了三日。以楚宸的武功和脚程,接到讯息后星夜兼程,明日抵达应无问题。

  “大人这只鹰隼当真神俊非凡,观其体态气势,应是极品海东青,不过看其体型羽翼,似乎还未完全成年?”

  一旁的赵典吏忍不住低声赞叹,目光中也流露出钦佩之色。

  “赵典吏好眼力。”苏子衿收回远眺的目光,心中对赵典吏的见识又高看一分。

  “此地不宜久留,我们速回牢房。那里眼下反而更安全些。只是还需劳烦赵典吏留意,我的侍卫身形挺拔,惯用长剑,左眉角应有一道浅疤。苏某预计,他明日便会前去寻你。还望大人莫要让人注意到他。”

  赵典吏凝神记下,点头道:“大人放心,赵某记下了。明日自会留意。”

  二人不再多话,迅速沿原路返回牢房。

  回到牢中。苏子衿再次拱手:“那一切,就拜托赵典吏了!”

  “分内之事。”赵典吏郑重回礼,“大人且安心再歇息一晚,养精蓄锐。明日,赵某再来安排具体事宜。”

  说罢,他悄然退出牢房,沉重的铁锁再次落下。

  此时,原本吃饱喝足正打算去劫狱的楚宸,收到了苏子衿的来信,立刻前往大牢门前蹲守。

  刚一过来,就看到了赵典吏从大牢中出来。

  他想了想,当即跟在了赵典吏身后。

  他虽然相信苏子衿的判断,但此事毕竟关乎二人身家性命,楚宸不敢大意。还是想要暗中监视一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