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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苏子衿被衙役推搡着,带入县衙后院的牢房。一股恶臭顿时扑面而来,苏子衿紧紧捂住鼻子,钻进一间低矮牢房,铁门“哐当”一声锁上。

  苏子衿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,她实在是太累了。

  如今被关进了大牢,她想先歇歇。

  方才听那些衙役唤那青衫官吏为赵典吏,想必他就是她要找的人了,等她休息一会儿再想法子,让狱卒联系赵典吏。

  苏子衿如此想着,看着墙壁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
 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,牢门外传来脚步声和钥匙开锁的声音,苏子衿被惊醒,却见赵典吏独自一人走了进来。

  “你们都下去吧。”他挥手让看守的狱卒退远些。

  苏子衿眨了眨眼,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,牢房里的光线明显暗淡了许多,赵典吏提着的一盏灯笼成为唯一的光源。

  他提着灯笼凑近她,仔细打量着蜷缩在角落的苏子衿。

  “妇人,抬起头来。”赵典吏声音平静,却带着威严。

  苏子衿缓缓抬起头,“大人可是要问话?”

  赵典吏盯着她的眼睛,“我再问你一遍,那妇人的孩童,是否是你推倒的?若胆敢有半句假话,这大牢里的刑罚,可不是你一介妇人可以承受得了的!”他声色俱厉地问道。

  “大人既然过来了,不也是觉得民妇没有说谎么?否则大人又何必前来?”苏子衿淡淡地道。

  “你这妇人,倒是牙尖嘴利。”赵典吏闻言瞳孔一缩,“你究竟是何人?从何而来?”

  苏子衿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,只是道,“民妇也只是路经此地,身份来历想必也与此案无关。”

  赵典吏沉吟片刻,倒也不想再深究,而是道,“若我查出你在堂上所言,有一句所伪,我必要严惩!”

  他留下这句话,便转身离开牢房去提审了那个讹诈的妇人。

  赵典吏命人将那妇人带至一间单独的空置刑房,虽未动用刑具,但刑房光线昏暗,充斥着冰冷的血腥味。

  妇人初一进入,便下意识地打了个抖索,慌慌张张地倒头就拜,“大人,大人,民妇冤枉!冤枉啊!”

  赵典吏他并未坐在堂上,而是负手立于妇人面前,居高临下地问道:

  “王氏,你且将今日之事,从头细细道来。那妇人,是如何撞倒你儿子的?你当时站在何处?看得真切否?”

  妇人眼神闪烁,咽了口唾沫,按照先前想好的说辞回道:“回、回大人,民妇就站在不远处的街角,看得真真儿的!是那外乡婆娘,见我家宝儿跑过去,故意……故意伸脚绊了他一下!”

  “哦?伸的哪只脚?”赵典吏立刻追问,语气平淡。

  “右……右脚!对,是右脚!”妇人急忙肯定。

  “绊在孩儿何处?”

  “绊……绊在脚踝上!宝儿才摔的!”

  赵典吏不动声色,继续问道:“当时,那外乡妇人是坐是站?”

  “她……她是坐着的!不然怎么伸脚绊人?”妇人自以为答得天衣无缝。

  “嗯。”赵典吏微微颔首,话锋却陡然一转,“可据本吏所知,那馄饨摊的条凳颇高,若是坐着伸脚,按照那妇人的身量,充其量能够伸出一掌之余,如何能够轻易绊倒一个五六岁的孩童?”

  “这……”妇人被问得一懵,额头渗出冷汗。

  她哪里注意过馄饨摊上的凳子有多高,脚能够伸出多远。

  她不过是看到自己孩儿摔倒了,苏子衿又是外乡来的妇人,好欺负。故而才想去讹一把。

  谁能想到竟然进了大牢!?

  她心里已经有了悔意,不过如今也只能支支吾吾地道,“也,也许她是半蹲着……民妇当时心急救孩子,没,没看清她是坐是站……反正就是她绊的!”

  “她好端端的,为何要突然站起来去绊你的儿子?你与她之前可有过节?她是左脚绊的,还是右脚绊的?绊过之后可有推搡?”

  “没有过节!她就是心肠坏!左脚绊的。没有推搡!”一连串的询问,已经让她的脑子混乱了,后背也已经被冷汗打湿。

  赵典吏眼中闪过一丝冷意,却不急于戳穿,转而问道:

  “那你儿子摔倒时,面朝何方?是扑倒在地,还是仰面朝天?”

  “面朝……面朝下!对,扑倒在地,所以磕疼了!”妇人努力回忆着孩子平时摔倒的样子。

  “你冲过去抱起他时,他哭喊的是哪里疼?”

  “喊……喊膝盖疼!手肘也疼!”妇人赶紧补充。

  赵典吏沉默片刻,突然提高声调,目光锐利如刀:“王氏!你方才在公堂之上,口口声声说那妇人绊了右脚!如今又说绊了左脚!一会儿说她坐着绊地,一会儿说她站着绊的。到底孰真孰假?!你儿子摔倒的方向,疼痛之处,为何与你最初所言前后矛盾?!”

  这一声厉喝如同惊雷,吓得那妇人浑身一颤,脸色瞬间煞白。

 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说漏了嘴!她张了张嘴,还想狡辩,但在赵典吏严厉地目光逼视下,所有谎话都卡在了喉咙里。

  “大人……民妇……民妇……”

  她结结巴巴,语无伦次,“当时……当时情况太乱,民妇爱子心切,许是……许是记混了……对,是记混了!具体如何,民妇……民妇当时吓坏了,实在记不清了!”

  赵典吏见此知道时候已到,他“砰!”地一声狠狠地一拍桌面,厉声呵斥:“大胆刁妇!还不从实招来!”

  妇人心里本就濒临崩溃,突然被这么一吓,整个人当即便像被抽去了筋骨的软肉一般瘫软在地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,开始呜呜咽咽地哭诉,“大人!大人我错了!我知罪!大人您大人不计小人过,放过民妇吧!他爹走得早……留下我们孤儿寡母……”

  那个外乡妇人,即便身份可疑,但至少在撞人这件事上,确实是被诬陷的。

  既然如此,剩下的便是要搞清那外乡妇人来此是何目的了!

  “杖刑十板,以儆效尤!”赵典吏冷冷地扫了一眼地上的妇人,推门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