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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行人吵吵嚷嚷地,苏子衿被围在中间,一边喝着馄饨,一边走。

  快到禹县县衙时,她的馄饨也喝完了,随手把碗一扔,便站在了县衙的大门前。

  门口值守的衙役没精打采地靠着墙,见到这么多人涌来,才勉强站直了身子,不耐地呵斥道:

  “干什么的?这么多人!?想造反啊!?”

  那妇人吓是被衙役地态度吓了一跳,随后眸光一转,指着苏子衿便道:

  “官爷,可不是我们要造反!实在是这个外乡人欺负人!”

 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,添油加醋地说苏子衿如何狠心撞倒她的宝贝儿子,又如何蛮横无理说了一遍。

  周围跟来的围观者也七嘴八舌地帮腔。衙役听得不耐烦,挥挥手,示意妇人击鼓。

  沉闷的鼓声响起,过了好一会儿,里面才传来懒洋洋的吆喝声,示意他们进去。

  众人涌入公堂。

  堂上光线昏暗,“明镜高悬”的牌匾也蒙着一层灰。

  只见县太爷歪戴着官帽,一边打着大大的哈欠,一边**惺忪睡眼从后堂踱步出来,官袍的带子都系得歪歪扭扭。

  他瘫坐在公案后的太师椅上,有气无力地一拍惊堂木,声音含糊不清:“堂下何人喧哗啊?所告何事?快快说来!”

  那妇人立刻扑倒在地,磕头如捣蒜,声泪俱下地将编排好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,极力渲染苏子衿的恶行和自己母子的悲惨。

  县太爷半眯着眼,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,显然没听进去几句。

  等妇人说完,他不耐烦地转向一直低头跪着的苏子衿:“你呢?你这妇人,有何话说?”

  苏子衿深吸一口气,尽量用平静清晰的语调陈述事实:“回青天大老爷,民妇冤枉。民妇当时正坐在馄饨摊前等候,是那孩子自己奔跑不慎摔倒,民妇并未与之有任何接触。此妇人所言,纯属诬告讹诈,请大老爷明察!”

  她的声音虽然因过度疲劳有些沙哑,但条理分明,不卑不亢。

  县太爷听着双方各执一词,眉头越皱越紧,又是一个哈欠打出来,眼泪都挤出来了。他不耐烦地挥挥手,打断了还想说话的妇人,嘟囔道:“行了行了!吵死了!本官听着就头疼!”

  他斜睨了苏子衿一眼,见她衣衫褴褛,是个外乡人,又看看那本地妇人哭得情真意切,再加上围观人群隐隐的起哄声,心里已经有了决断。

  他猛地一拍惊堂木,“哼!你这外乡妇人,好生刁顽!撞了人不认账!本官判你……”

  苏子衿未等他说完,便眉头一皱,当即便反驳道:“大人,民妇刚刚说得清清楚楚,民妇没有撞人。大人怎可听信一面之词?为何不仔细审问事情的经过?便要草草治了民妇的罪吗?大人心中,可还有王法!?”

  苏子衿这番话一落下,那县太爷顿时精神了,他一拍惊堂木,怒喝道:“大胆!你这刁妇,还敢顶撞本官!看来不给你点教训,你是不知道王法森严!拖下去,重打十大板,以儆效尤!”

  此言一出,那妇人喜形于色,连连磕头:“青天大老爷明断!谢谢青天大老爷!”

  围观人群中发出一阵嗡嗡声,有人觉得判重了,但更多人则是看热闹的心态。

  苏子衿心中一片冰冷。

  她虽料到这县令可能昏庸,却没想到竟昏聩至此,不问证据,不察情理,仅凭一面之词和自身好恶就妄下断论!

  两名衙役应声上前,就要来拉苏子衿。

  “大人!”苏子衿猛地抬起头,虽然依旧看不清全貌,但声音陡然提高,“民妇不服!此判不公!您岂能只听信一面之词?!”

  “大胆!还敢咆哮公堂?!再加五大板!拖下去!狠狠地打!”

  “打!狠狠地打!”众人开始起哄。

  “青天大老爷啊!”那民妇连连叩拜。

  躲在人群中的楚宸,紧紧皱眉,随时准备出手救下苏子衿,谁也没有注意到,一直站在堂下角落记录文书的一位青衫官吏,眉头紧紧锁起,审视地看着苏子衿。

  就在衙役的手即将触碰到苏子衿臂膀的刹那,他站起身子,“大人且慢!”

  众人循声望去,赵典吏快步从书案后走出,来到公堂中央,对着县太爷躬身一礼。

  县太爷正因苏子衿的顶撞而恼怒,见赵典吏阻拦,更是火冒三丈,一拍惊堂木:

  “赵典吏!你要做什么?莫非想包庇这刁妇不成?!”

  赵典吏面色不变,上前一步,凑到县太爷耳边,用极低的声音急速说道:

  “县尊息怒!且听下官一言。您看这妇人,虽衣衫褴褛,满面尘灰,但观其身形举止,跪姿仪态,尤其是方才陈词时条理清晰,不卑不亢,绝非寻常乡野村妇所能有。下官担心……若她真有些来头,或是与哪位大人有所牵连,我等今日若草率用刑,只怕日后……”

  县太爷闻言,怒气稍歇,狐疑地瞥了一眼跪在堂下,依旧低垂着头的苏子衿,又将信将疑地看向赵典吏:“哦?你此言当真?本官看她就是个不知礼数的刁民!”

  赵典吏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几分笃定:“县尊明鉴,寻常农妇见官,多是惊慌失措,语无伦次。可此人虽故作怯懦,言词却滴水不漏,甚至敢当堂抗辩,这份胆识……不得不防。不如暂且将这二人收押,容下官稍后细细盘问一番。若她果真只是虚张声势,再行处置不迟,也好显县尊办案严谨,不枉不纵。若真有蹊跷,也可免去一场无妄之灾啊!”

  县太爷捻着稀疏的胡须,沉吟起来。他虽昏庸,却并非完全不怕事,尤其涉及到可能得罪大人物的风险。

  赵典吏在县衙多年,为人谨慎,眼光毒辣,他的话确有几分道理。

  权衡片刻,他清了清嗓子,故作威严地扬声道:“嗯……赵典吏所言,倒也不无道理。也罢,本官就给你这个面子!将此二妇暂且收押,容后细审!退堂!”

  惊堂木落下,一场风波暂时平息。那讹诈的妇人傻了眼,还想嚷嚷,却被衙役不耐烦地拖了下去。

  苏子衿也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。

  混在人群中的楚宸,见状也稍稍放下心来。

  只要不动刑,就有转圜余地。

  他目光幽深地看了一眼被衙役带走的苏子衿。此时人多,行动怕是暴露了身份,今夜他再动手劫了这禹县大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