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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苏子衿昼伏夜出,专拣人迹罕至的小路,渴了喝山泉,饿了啃干粮,脚上的水泡磨破了又起,虽然疲累,但好在路上并未再遇到追兵,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。

  第三日的晌午过后,几乎耗尽力气的苏子衿,终于达到了禹县。混在排队进城的人流中进了城。

  城门口处,馄饨摊飘出的香气扑面而来。

  苏子衿连日的干粮就着冷水,让她的胃里阵阵发凉,此刻闻到空气中飘来的食物香味,她的肚子不争气地“咕噜”叫了一声。

  苏子衿咽了口唾沫,犹豫了一下,还是抵挡不住那口热汤的诱惑,决定先吃饱了肚子再干正事。

  她走到摊前,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,“老板,一碗馄饨。”

  “好嘞!夫人稍坐,马上就好!”摊主热情地应着。

  “好嘞,稍等片刻!”摊主应和着。

  就在苏子衿低头等待,暗自观察着周围环境时,一个约莫五六岁,穿着打补丁衣服的小男孩,手里拿着个破旧的拨浪鼓,蹦蹦跳跳地从她桌边跑过。

  突然,那孩子脚下一滑,“哎呀”一声惊叫,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,手里的拨浪鼓也飞了出去,正好滚到苏子衿脚边。

  孩子愣了一瞬,随即“哇”地一声大哭起来。

  苏子衿下意识地想起身去扶,还没等她动作,尖锐的女声便如同炸雷般响起:“我的儿啊!”

  只见一个身材干瘦,面色焦黄的妇人如同旋风般从旁边冲了过来,她一把将地上的孩子搂在怀里,紧接着,猛地抬起头,一双吊梢眼恶狠狠地剜向苏子衿,“你个杀千刀的!走路不长眼睛啊!看把我家宝儿撞的!摔坏了你赔得起吗?!”

  苏子衿一怔,连忙解释:“这位大嫂,你误会了!是这孩子自己跑过来摔倒的,我坐在这里并未动过……”

  “放你**屁!”那妇人根本不听,声音愈发尖利,唾沫横飞,“我亲眼看见的!就是你伸脚绊倒了我家宝儿!大家快来评评理啊!这外乡来的恶婆娘,撞了人还不认账!想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!”

  她一边嚎啕,一边用力掐了一把怀里的孩子,那孩子吃痛,哭得更加撕心裂肺。

  这番动静立刻引来了不少路人围观。

  人们看着哭闹的孩子,悲愤的妇人和面生的苏子衿,先入为主地便信了那妇人的话,纷纷指指点点:

  “啧啧,看着挺老实,心肠这么坏!”

  “就是!撞了孩子还不认,欺负人家没男人撑腰呗!”

  “外乡人就是没规矩!”

  七嘴八舌的指责如同冰雹般砸向苏子衿,她被围困在中间,百口莫辩,心中又气又急。

  那妇人见舆论站在自己这边,更加得意,抱着孩子往前一挺,嚷道:

  “大家给做个见证!今天这事儿没完!我家宝儿,自小便身子骨弱。今日这一摔,说不定就摔出个好歹来了!你得赔钱!少说也得,也得赔二十两银子!”那妇人伸出两个手指比划道。

  二十两!

  对于普通农户来说,这简直是天文数字。

  围观者闻言一片哗然,有人觉得妇人要价太狠,但更多人还是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起哄:“撞了人,还不想承认!这种人就活该被好好教训!”

  “对!不然都以为咱们县的人好欺负!”

  “快赔钱!不赔钱就报官!”

  苏子衿原本焦灼的心,在听到“报官”二字时,却猛地一动!

  报官?

  如此一来,她便能名正言顺接触到县衙官吏了。

  而且,正好可以借此观察一下,这禹县的官吏是如何处理此类纠纷的,也可初步判断赵典吏的为人!

  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在她脑中形成。

  面对妇人的咄咄逼人和众人的起哄,苏子衿非但没有继续辩解,反而缓缓抬起头,十分嚣张地冷哼一声。

  “见官?好啊!我正想请青天大老爷给评评理呢!你说我撞了孩子,空口无凭!到了公堂之上,自有明断!这钱,我一文都不会给你!要赔,也让官府判了再说!”

  她这番反应,完全出乎了那妇人和所有围观者的意料!

  按常理,一个外乡来的妇人,遇到这种事,要么忍气吞声认赔,要么苦苦哀求,哪敢如此强硬地要求见官?

  那妇人明显愣住了,眼神闪烁了一下,气势顿时矮了半截,语气也不自觉地弱了几分。

  “你……你……谁有闲工夫跟你去见官!你撞坏了我儿,我还要带我儿去看郎中呢!快点赔钱!”

  “对!赔钱!”众人又是一阵叫嚷。

  苏子衿不为所动,“若我不赔呢?你又能拿我如何?”

  围观人群见苏子衿如此不识抬举,态度还这般嚣张,顿时群情激愤起来: “嘿!这婆娘好生刁蛮!”

  “撞了人还有理了?必须报官治治她!”

  “对!大家伙跟我押着她去见官!等到了衙门,看她还敢不敢如此嘴硬!”

  妇人心虚,哪里敢见官,心中越发焦急,最后只能咬咬牙,一跺脚,“十五两!不,十两!赔十两银子,这事儿就算了了!”

  “大姐!你这心眼也太好了!就这么便宜了她,可不行!”

  “对!不能便宜了她!让县太爷给她打几板子,她就老实了!”众人闻言,不赞同地大声嚷嚷。

  苏子衿也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。

  她双手一摊,“十两?一文钱都没有!”

  “报官!”

  “报官!”

  在众人的起哄下,那妇人骑虎难下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她本是想讹点钱,没想到碰上个硬茬子。

  但此刻众目睽睽,她只得硬着头皮,色厉内荏地喊道:“去就去!怕你不成!让官老爷打你的板子!”

  苏子衿淡然一笑,并未理会那妇人,而是自顾自地走到卖馄饨摊的老板面前,递给他几个铜板。

  “多余的铜板,便当作是碗钱了,耽误老板生意,给老板赔不是了!”苏子衿微微作礼说道。

  “夫人,说得哪里话。碗有两文钱就够了。剩下的夫人收好。”

  馄饨是五文钱一晚,老板数了7文钱放进口袋,剩余地,给回了苏子衿。

  苏子衿也没有推辞,收好铜板,端着馄饨便被众人簇拥着往县衙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