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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他不是要闹吗?”

  “王爷,您就去,将这件事情,闹得更大。”

  “更大?”

  墨临成一愣。

  “梧县县衙,江南总督府,甚至是八百里加急的奏折。”

  谢凝初的嘴角,缓缓勾起一抹,冰冷的弧度。

  “王爷,您要去告状。”

  “告他墨临渊,无视军法,擅闯军营。”

  “告他,目无君上,意图谋逆。”

  “您要将自己,从这件事里,摘得干干净净。”

  “您不是他的同谋,而是拨乱反正的皇室宗亲。”

  “您要让皇帝陛下知道,这江南,有您在便乱不了。”

  墨临成的心脏,砰砰狂跳起来。

  是啊。

  他怎么没想到!

  墨临渊不是要闹吗?

  那他就将这盆脏水,全都泼到墨临渊的身上!

  他是皇子,是亲王!

  他去报官,去上奏,名正言顺!

  到时候,无论墨临渊是死是活,这擅闯军营的罪名,他都背定了!

  而他,墨临成,则会成为,那个揭发逆贼,稳住江南局势的最大功臣!

  “谢大小,你……”

  墨临成看着眼前的少女,那双狭长的眼睛里,第一次露出了混杂着忌惮与欣赏的复杂情绪。

  这个女人,不仅美。

  她的这份心智,这份临危不乱的冷静,简直,比世上最毒的毒药,还要,令人上瘾。

  “王爷,还不快去?”

  谢凝初淡淡地催促了一句。

  “再晚些,恐怕,就来不及了。”

  “对,对!”

  墨临成如梦初醒,再也不敢有丝毫的耽搁。

  “来人!备马!”

  他对着谢凝初,匆匆地拱了拱手。

  “谢大小之恩,本王,记下了!”

  说完,便带着他的人,好似逃命一般,急匆匆地向着客栈之外冲去。

  看着他们那,仓皇远去的背影。

  崔温玉那颗,一直悬着的心,才终于,稍稍地放了下来。

  她快步走到女儿的身边,一把抓住了她的手,声音里,满是后怕。

  “初儿,你,你为何要帮他?”

  “那个宁国公,就是一个疯子!”

  “我们离他们远远的还来不及,你,你怎么还……”

  “母亲。”

  谢凝初反手,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,声音里,带着一丝疲惫。

  “我不是在帮他。”

  “我是在帮我们自己。”

  她抬起头,看了一眼,那寂静的仿似能吞噬一切的夜空。

  “墨临渊这颗巨石,已经砸了下来。”

  “我们这些,池子里的小鱼,若是不想被,活活震死。”

  “就只能,顺着他激起的波澜,尽快地游到,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。”

  崔衍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外孙女,那双苍老的眼睛里,满是疼惜。

  他知道。

  她做的是对的。

  借墨临成的手,将梧县的水,彻底搅浑。

  只有浑水,才好摸鱼。

  只有乱局,才有生机。

  可这份冷静,这份算计,出现在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少女身上,却又是何等的残忍。

  “初儿。”

  他终究,还是没忍住,开了口。

  “若是若是事不可为。”

  “我们,便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隐姓埋名,了此残生。”

  “外祖父,此生不求闻达,只求你们姐弟,平安康健。”

  谢凝初的身体,微微一僵。

  她缓缓地转过头,看着外祖父那双,布满了血丝,却依旧充满了慈爱的眼睛。

  那颗,早已被两世的仇恨与算计,磨得坚硬如铁的心,忽然就那么,软了一下。

  酸涩的暖流,从心底,缓缓淌过。

  她张了张嘴,刚想说些什么。

  就在这时。

  一阵比之前,那名亲卫统领,还要急促的脚步声,从院外传了进来。

  是崔家的老管事,福伯。

  他一路,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,脸上,是前所未有的惊惶与骇然。

  “老,老爷!夫,夫人!小姐!”

  他扑通一声,跪倒在地声音都变了调。

  “出,出大事了!”

  崔温玉的心,猛地又提到了嗓子眼。

  “福伯,你慢慢说,是不是是不是那宁国公他……”

  “不是宁国公!”

  福伯猛地抬起头,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,一片死灰。

  “是是城里的盐商!”

  “就在刚才,城里,最大的那七家盐商,全,全都被人给抄了!”

  “什么?”

  这一次就连崔衍,都变了脸色。

  梧县,乃是江南盐运的重镇。

  这七家盐商,几乎,掌控了整个江南,半数以上的官盐生意。

  他们背后的靠山,是谁,不言而喻。

  这是二皇子,在江南,最重要的钱袋子!

  是谁,有这么大的胆子,敢动他们?

  “官府的人?”

  谢凝初皱起了眉,第一个反应,便是不可能。

  梧县的知县,就是二皇子的人,他怎么可能,自断臂膀。

  “不,不是官府!”

  福伯的声音,抖得更加厉害了。

  “是一家,名叫,‘四海通’的商号。”

  “他们的人,好像从天而降一般,人手一张,那些盐商,私通海寇,贩卖私盐的罪证!”

  “他们,他们拿着那些罪证,直接,闯进了盐商家中,将人,全都给绑了!”

  “整个梧县,现在已经彻底乱套了!”

  四海通?

  谢凝初的心,狠狠一沉。

  这个名字,她从未听过。

  前世,也从未有过,这样一家商号。

  到底,是哪里,出了差错?

  “他们,是什么来路?”

  崔衍沉声问道,他敏锐地察觉到,这件事情绝不简单。

  福伯深吸了一口气,似乎是想,平复一下自己那快要跳出胸膛的心。

  可他接下来的话,却让在场的所有人,都仿若,被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原地。

  他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了一样东西。

  那是一块令牌。

  一块用上好的玄铁,打造而成的令牌。

  令牌的正面,是一个龙飞凤舞的‘墨’字。

  而令牌的背面,则是一头,仰天咆哮的麒麟。

  “他们,他们为首之人说。”

  福伯的声音,轻得好似梦呓。

  “这江南的盐从今往后。”

  “由他们,四海通说了算。”

  “谁若不服。”

  “便如此令。”

  “这,这是……”

  崔温玉看着那块,散发着冰冷杀气的令牌,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。

  谢凝初的瞳孔,在一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芒。

  她死死地盯着那块令牌。

  那块她到死都记得的令牌。

  宁国公府玄麟卫的最高信物!

  原来如此。

  原来是这样。

  闯军营,是假的。

  是声东击西。

  是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一个惊天幌子!

  他真正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那本账册。

  也不是要与二皇子在这里拼个你死我活。

  他要的。

  是釜底抽薪。

  他要一刀就斩断,二皇子在这江南最大的财路!

  好一个墨临渊。

  好一个宁国公!

  他的局竟比她布得更大也更狠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