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皇上身边的大伴,王公公。

  真正的天子近臣。

  王公公翻身下马,看都没看严世蕃一眼,直接走到了谢凝初面前。

  他手里捧着的,是明黄色的卷轴。

  “皇上有旨。”

  “宣,济世堂东家谢凝初,即刻进宫。”

  “不得有误。”

  “民女,接旨。”

  起身后,她看向严世蕃。

  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。

  “小阁老。”

  “看来今晚这盘棋,还没下完呢。”

  “咱们宫里见。”

  ……

  皇宫,乾清宫。

  大殿内灯火通明,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。

  浓重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,比严府的沉香还要刺鼻。

  那是大明的帝王,嘉靖皇帝。

  “抬起头来。”

  谢凝初依言抬头。

  龙榻上,那个曾经威震天下的帝王,如今只是个瘦骨嶙峋的老人。

  他的脸上布满了红色的斑块。

  和外面百姓得的病,一模一样。

  严世蕃不知道。

  全天下都不知道。

  其实早在半个月前,宫里就已经出现了这种怪病。

  而这,就是谢凝初最大的底牌。

  “你说,你能治朕的病?”

  嘉靖帝的声音里带着怀疑。

  太医院的御医们已经束手无策了,一个个都恨不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。

  这个从民间来的女子,凭什么?

  “民女不能治。”

  谢凝初回答得干脆利落。

  站在一旁的王公公吓得腿一软。

  这要是惹怒了皇上,可是要掉脑袋的!

  “大胆!”

  嘉靖帝果然怒了,随手抄起一个玉枕砸了过来。

  玉枕砸在谢凝初身侧,碎成了几瓣。

  “你敢戏弄朕?”

  谢凝初连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
  “皇上息怒。”

  “这病不是病,是毒。”

  “既然是毒,就不需要治,只需要解。”

  “而这毒的源头,就在严家。”

  一句话,石破天惊。

  嘉靖帝眯起了眼睛。

  他虽然老了,病了,但他不傻。

  严家把持朝政多年,严世蕃更是嚣张跋扈,这些他都知道。

  但他没想到,严家敢把手伸进宫里。

  “你有证据?”

  “没有。”

  谢凝初摇头。

  “严世蕃做事滴水不漏,怎么会留下证据。”

  “但是,民女有办法让这毒不再发作。”

  “只要皇上肯信民女一次。”

  “拿命赌。”

  嘉靖帝盯着她看了许久。

  这个女人的眼睛里,有着一种令他感到陌生的野心和狂妄。

  但他现在需要这种狂妄。

  “朕给你三天。”

  “治好了,朕许你一个愿望。”

  “治不好,朕把你做成药渣。”

  谢凝初叩首。

  “民女领旨。”

  “不过,民女现在就有一个请求。”

  “说。”

  “民女要一个人。”

  “谁?”

  “前护国公顾家遗孤,顾云峥。”

  大殿内的空气再次凝固了。

  提到顾家,那是嘉靖帝心中的一根刺。

  “你要救反贼?”

  嘉靖帝的声音变得森寒。

  “不是救反贼。”

  谢凝初抬起头,目光直视龙颜。

  “是用他做药引。”

  “顾家当年镇守南疆,常年与毒虫猛兽打交道,顾家人的血,天生百毒不侵。”

  “皇上身上的毒,非顾家人的血不能解。”

  这是一句谎话。

  彻头彻尾的谎话。

  但在这个迷信长生、迷信丹药的皇帝面前,这就是最有力的真理。

  谢凝初在赌。

  赌皇上的怕死之心,胜过他对顾家的猜忌。

  良久。

  嘉靖帝重新躺回了榻上,闭上了眼睛。

  “准了。”

  “传朕口谕。”

  “顾云峥暂时收押于济世堂,由谢凝初看管。”

  “任何人不得私自处置。”

  谢凝初重重地叩了一个头。

  汗水已经湿透了她的后背。

  这一局,她赢了。

  她不仅保住了顾云峥的命,还给他弄了一道护身符。

  只要皇上的病一天不好,顾云峥就一天不能死。

  而严世蕃,也只能看着这块肥肉,干瞪眼。

  ……

  走出宫门的时候,天已经快亮了。

 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。

  沈玉之一直守在宫门口,看到谢凝初出来,连忙迎了上去。

  “怎么样?”

  “没死成。”

  谢凝初长舒了一口气,只觉得双腿发软。

  沈玉之赶紧扶住她。

  “顾云峥呢?”

  “已经送回去了。”

  “严世蕃的人撤了,但还在周围盯着。”

  谢凝初点了点头。

  “回去再说。”

  回到济世堂。

  后院的房间里,顾云峥已经醒了。

  他光着上身,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。

  看到谢凝初进来,他挣扎着要起身。

  “别动。”

  谢凝初走过去,按住他的肩膀。

  “皇上已经下旨,你是我的药引子。”

  “以后你的血,只能给我用。”

  顾云峥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
  他苦笑了一声。

  “药引子?”

  “你还真是……什么谎都敢撒。”

  “不管是药引子还是面首。”

  谢凝初坐在床边,疲惫地揉了揉眉心。

  “只要能活着,就是好名头。”

  “严世蕃暂时动不了你。”

  “但他也绝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
  “顾云峥,接下来的路,会更难走。”

  “我们要面对的,不仅仅是严家,还有整个朝廷的暗流。”

  顾云峥伸出完好的右手,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。

  他的手指粗糙,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。

  “我不怕。”

  “以前我活着,是为了复仇。”

  “现在我活着,是为了你。”

  谢凝初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  她抓住他的手,贴在自己的脸颊上。

  “那就好好活着。”

  “看着我怎么把严世蕃的皮,一层一层地扒下来。”

  “怎么把顾家的清白,一点一点地讨回来。”

  ……

  严府。

  严世蕃听着手下的汇报,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。

  他把玩着手中的玉核桃,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核桃捏碎。

  “药引子?”

  “这种鬼话,皇上也信?”

  “小阁老,皇上现在病急乱投医……”

  幕僚小心翼翼地说道。

  “那谢凝初也是有些手段,听说她给皇上开了一副药,皇上喝完就睡着了,这还是半个月来头一遭。”

  严世蕃冷哼一声。

  “那是当然。”

  “她最擅长的就是用那些偏门左道的药。”

  “不过,她既然进了宫,那就更好办了。”

  “宫里,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