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世蕃站起身,走到书架前,抽出一本古籍。

  “告诉淑妃娘娘。”

  “就说,本阁老送她一份大礼。”

  “让她好好‘照顾’一下这位谢神医。”

  “既然谢凝初喜欢做药,那就让她尝尝,被人当成药渣的滋味。”

  窗外,乌云压顶。

  一场更大的暴风雨,正在京城的上空酝酿。

  而在这风暴的中心。

  谢凝初已经磨好了刀。

  “沈公子。”

  济世堂内,谢凝初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账本,眼中闪烁着精光。

  “把消息放出去。”

  “就说济世堂新到了一批‘神药’,专治红斑毒疮。”

  “另外,凡是严家药铺的老主顾,凭旧账本,可以半价购药。”

  沈玉之扇子一合,笑得像只狐狸。

  “你是想把严家的根基彻底挖空啊。”

  “不仅如此。”

  谢凝初拿起笔,在纸上重重地写下一个名字。

  严嵩。

  那是严世蕃的父亲,当朝首辅。

  也是这棵大树的主干。

  “我要让严家父子知道。”

  “惹了我谢凝初。”

  “倾家荡产,只是个开始。”

  紫禁城的红墙很高。

  高得让人觉得压抑。

  仿佛那不是墙,而是把人困在笼子里的铁栅栏。

  谢凝初走在长长的宫道上。

  领路的太监低着头,脚步无声。

  四周静得可怕。

  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

  “谢神医,淑妃娘娘正在御花园赏花。”

  太监突然停下脚步,侧过身子。

  “娘娘听说神医进宫,特意备了薄酒,想请神医过去叙叙旧。”

  叙旧?

  谢凝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
  她和这位宠冠六宫的淑妃,唯一的交集就是严世蕃。

  淑妃是严世蕃送进宫的义妹。

  也是严家在枕边安插的最毒的一条蛇。

  “公公带路吧。”

  谢凝初没有拒绝。

  躲是躲不掉的。

  既然严世蕃出了招,她就得接。

  御花园内,繁花似锦。

  一座凉亭坐落在花丛中。

  亭子里坐着一位身穿金丝绣凤长裙的美人。

  肤若凝脂,眉眼含春。

  正是淑妃。

  她手里拿着一把团扇,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扑着蝴蝶。

  看到谢凝初走近,她并没有起身。

  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  “民女谢凝初,参见淑妃娘娘。”

  谢凝初站在亭外,微微欠身。

  既没有下跪,也没有惶恐。

  淑妃手中的团扇停住了。

  她慢慢转过头,上下打量着谢凝初。

 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
  “就是你?”

  “把严家闹得鸡犬不宁的那个商女?”

  淑妃的声音很软,却藏着针。

  “听说你还会治病?”

  “正好,本宫近日胸口有些闷,你来给本宫瞧瞧。”

  说着,她伸出一只戴着翡翠镯子的玉手。

  谢凝初没动。

  “娘娘恕罪。”

  “皇上龙体抱恙,民女奉旨入宫,不敢耽搁。”

  “待民女给皇上诊治完,再来伺候娘娘。”

  淑妃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
  “放肆。”

  “本宫让你看,你就得看。”

  “怎么?难道本宫的命,就没有皇上的命金贵?”

  这句话是个坑。

  不管怎么回答,都是死罪。

  四周的宫女太监都屏住了呼吸。

  谢凝初笑了笑。

  她抬脚走进了凉亭。

  一步步走到淑妃面前。

  “娘娘这病,不用把脉,民女也能看出来。”

  “哦?”

  淑妃挑眉。

  “你看出了什么?”

  谢凝初弯下腰,凑到淑妃耳边。

  鼻尖轻轻嗅了嗅。

  一股奇异的幽香钻入鼻孔。

  那是“醉海棠”的味道。

  这花产自南疆,花香无毒。

  但若是和皇上所中之毒混合在一起,就会瞬间引发毒发,让人暴毙。

  严世蕃这招借刀杀人,玩得真溜。

  只要谢凝初身上沾了这个味道再去见皇上。

  皇上一死,她就是弑君的凶手。

  “民女看出,娘娘这身衣裳,熏的是‘醉海棠’吧?”

  淑妃瞳孔猛地一缩。

  她没想到这个商女鼻子这么灵。

  “胡说八道!”

  “这是波斯进贡的玫瑰香露!”

  “娘娘别急。”

  谢凝初压低了声音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语调说道。

  “这花香能催发皇上体内的毒。”

  “若是皇上今天出了事,太医一查,就能查到这香味是从娘娘宫里出来的。”

  “到时候,弑君的罪名,是扣在我头上,还是扣在严家头上?”

  “严世蕃是想借我的手杀了皇上。”

  “但他有没有告诉娘娘,这事儿一旦成了,为了灭口,第一个死的也是娘娘您?”

  淑妃的手抖了一下。

  团扇掉在了地上。

 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,不然也活不到今天。

  严世蕃确实狠。

  连义妹都能当弃子。

  “你……你想怎么样?”

  淑妃咬着牙问道。

  谢凝初直起身子,后退一步。

  “不想怎么样。”

  “只是想借娘**一样东西。”

  “什么?”

  “这身衣裳。”

  一刻钟后。

  谢凝初走出了御花园。

  她手里拿着一个香囊。

  那是从淑妃身上扒下来的。

  她没有把香囊毁掉,而是小心地收进了怀里。

  这是证据。

  也是以后要挟淑妃的把柄。

  乾清宫内。

  嘉靖帝刚刚从昏睡中醒来。

  他的脾气很坏,刚才已经杖毙了两个端药不稳的宫女。

  “民女参见皇上。”

  谢凝初跪在地上。

  “药配好了?”

  嘉靖帝急切地问道。

  身上的红斑痒得他想把皮扒下来。

  “配好了。”

  谢凝初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。

  那里面装的不是药。

  而是她用淑妃的香囊,加上几味草药调和出来的汁液。

  以毒攻毒。

  “请皇上脱去龙袍。”

  谢凝初从药箱里取出一排银针。

  针尖在烛火下闪着寒光。

  王公公想要上前阻拦,却被嘉靖帝挥手喝退。

  “让她治!”

  谢凝初深吸一口气。

  第一针,刺入“膻中穴”。

  嘉靖帝闷哼一声,身体紧绷。

  紧接着,第二针、第三针……

  谢凝初的手极快,如行云流水。

  片刻之间,三十六根银针已经扎满了嘉靖帝的胸口和后背。

  每一根针尾都在微微颤动。

  黑色的血顺着针孔流了出来。

  腥臭无比。

  “啊——”

  嘉靖帝发出一声长啸。

  那不是痛苦。

  那是积压已久的浊气被排出的畅快。

  那种钻心的奇痒,竟然真的止住了。

  “神医!真是神医!”

  嘉靖帝看着自己身上逐渐消退的红斑,激动得从床上坐了起来。

  “赏!重重有赏!”

  谢凝初拔出银针,用帕子擦净手上的污血。

  “皇上,毒虽然暂时压制住了。”

  “但要想根除,还需要长期调理。”

  “而且……”

  谢凝初故意停顿了一下。

  “而且什么?”

  嘉靖帝现在对她的话言听计从。

  “而且这宫里,有些花花草草,实在是不利于皇上养病。”

  “比如淑妃娘娘最爱的‘醉海棠’。”

  “那种香味,会加重皇上的病情。”

  嘉靖帝的脸瞬间沉了下来。

  “淑妃?”

  “传旨!”

  “淑妃不知轻重,御前失仪,降为嫔。”

  “把御花园里所有的醉海棠,全部铲平!”

  “一株不留!”

  谢凝初低着头,掩去了眼底的一丝冷意。

  严世蕃。

  你断我财路。

  我就断你后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