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。

  京城的雾气还没有散去,就传来一声尖叫,打破了宁静。

  “啊!我的脸……”

  紧接着,类似的叫声在各个坊市里接连出现。

  “我也长红斑了,这是什么东西呢?”

  “红斑,红斑……”

  “昨天严家提到的南方传来的瘟疫……”

  恐慌很快蔓延至全京城。

  顺天府的衙门还没有打开,就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。

  胳膊、脖子上全是指甲盖大小的红斑,触目惊心。

  更甚者,张开嘴,舌头漆黑一片。

  这种奇怪的症状,从未听说过。

  未知的恐惧才是最可怕的。

  “这是天意……”

  “就是那两个人干的好事……”

  大管家严年正准备起床的时候,就被一连串急促的敲门声给吵醒了。

  “大管家,不好了……”

  手下管事的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。

  “外面……外面全是得怪病的人!”

  严年已经五十多岁了,此时他也皱着眉头。

  “慌什么呢?”

  “不是叫你们传播瘟疫的时候就说有瘟疫吗?”

  “这不正好证明了我们的话吗?”

  “可是,”管事头冒汗地说,“瘟疫真的来了!”

  “我家府里的一些仆人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,也发现了红色的斑点……”

  严年的内心很紧张。

  他突然站起来。

  “快去请大夫!”

  京城最大的几家药铺“回春堂”、“济世林”都是严家的产业。

  此时门口已经站满了人。

  坐堂的大夫们忙得脚不沾地,一个接一个地给病人号脉、看舌苔。

  但是不管他们怎么诊断,脉象都很平稳有力,并没有生病。

  “庸医!都是庸医!”

  满脸红斑的壮汉气急败坏地把柜台砸了。

  “我变成这样了你还说没病?”

  “你们是不是想看我们死?”

  暴乱的迹象已经出现。

  严家的药铺很快就被定为众人的攻击对象了。

  在鬼市最深处的地下密室中,谢凝初正在慢慢地研磨着药粉。

  顾云峥已经醒过来了。

  他靠着床头,虽然脸色依然苍白,但是眼睛已经变得明亮了一些。

  谢凝初把最便宜的滑石粉混入一些薄荷脑中,装入一个个精致的小纸包中。

  “这是解药吗?”

  顾云峥问道。

  “解药就是醋。”

  谢凝初头也不抬地说道。

  “染料在酸的作用下会发生褪色。”

  “黄连引起的黑舌苔,两天喝白开水就没事了。”

  “这包粉末是心理上的安慰。”

  “名字我已经想好了,就叫‘驱魔散’。”

  沈玉之推门而入,脸上难掩兴奋之情。

  “发疯。”

  “外面已经完全失控了。”

  “严家的药铺已经被砸了两次了。”

  “顺天府派人去镇压,结果捕快自己也长出了红斑,吓得刀都拿不稳了。”

  “目前全城都在找可以治病的活神仙。”

  沈玉之走到了桌子前,看到那一堆普通的药包时,就好像看到了一堆金子。

  “什么时候开始卖?”

  “不卖。”

  谢凝初淡淡地说着。

  “送。”

  “送?”沈玉之把声音提高八度说,“这是个挣钱的机会。”

  “沈公子的眼光要放的长远一些。”

  谢凝初把最后的药粉包好了。

  “现在卖药就是趁火打劫,会被人骂为趁火打劫。”

  “严家已经做了这样的蠢事,我们不能效仿。”

  “要成为救世主。”

  谢凝初站起来,把衣服理了理。

  “沈公子,叫你手下的人散播消息。”

  “南城鬼市有一位‘鬼医’,手握秘方,专门治疗这样的红斑恶疾。”

  “但是这位鬼医性子很怪,一天只能给一百个病人看病。”

  “不分文,只求严家药铺一块招牌当诊金。”

  沈玉之愣了下。

  于是他就笑了出来。

  “哈哈哈哈哈。”

  “狠。”

  “很厉害。”

  “你要把全城百姓都牵扯进去,把严家的铺子拆了是吧?”

  “严世蕃要是知道的话,估计在诏狱里都要气死。”

  谢凝初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。

  “他起了个‘瘟神’的外号给我起的。”

  “给他的礼物就叫这个名字。”

  “既然叫瘟神,就得有瘟神的排场。”

  当天下午,南城鬼市就已经人满为患了。

  以前阴森恐怖的地方,现在成了救命的圣地。

  沈玉之的安排很妥当。

  他在鬼市的入口搭了个台子,挂上黑纱幔帐。

  谢凝初戴着面纱坐在里面,顾云峥抱着剑站在旁边。

  即使受了伤,顾云峥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依然可以震慑到那些想插队的暴民。

  “鬼医大人救我啊!”

 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磕头。

  “只要能救我儿子,做什么都可以。”

  谢凝初看了一眼那个孩子。

  脸上的红斑很多,应该是昨天晚上喝了较多的生水。

  “把严家的牌子给拿走。”

  谢凝初的声音被处理过,听起来很飘忽。

  妇人一愣,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块碎木板。

  “济世”二字的金漆隐约可以看见。

  “这是我自己砸下来的。”

  谢凝初应了一声。

  “给她吃药。”

  小厮把一包驱魔散和一瓶醋放在一旁。

  妇人千恩万谢地走出了。

  有了第一个,就一定会有第二个。

  很快,鬼市门口就堆满了严家各店铺的招牌、门板、算盘等物品。

  这幅画面很有冲击力。

  严家在北京城几十年来享有的名声,在这堆破烂木头里,瞬间就土崩瓦解了。

  严年带着家丁赶到的时候,看到的是这样一幅场景。

  他气得浑身发抖。

  “反了!都反了!”

  “砸。”

  “把这个装神弄鬼的台子给我砸了!”

  严家的家丁正要上去的时候,却被周围的百姓拦住了。

  现在的百姓为了生存,哪里还会害怕严家的权势呢。

  “谁敢动鬼医,就没什么好怕的!”

  “严家的狗腿子给我滚出去!”

  “你们治不好病还不让别人治?”

  百姓情绪非常激动。

  烂菜叶、臭鸡蛋、石头块,雨点一般地砸向严年。

  严年的额头上流了很多血。

  他看着黑纱帐中的人影,一种寒意直冲入他的心头。

  他知道严家已经和真正的敌人相碰上了。

 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商业竞争。

  这是攻心术。

  帐幔之后,顾云峥看着外面的情况,低声问道。

  “能坚持多久?”

  “只要坚持到第三天。”

  谢凝初看着手里的地契越来越多了,这些都是从严家店铺里抢来的用来换药的。

  “三天之后,我就把严家所有的空壳药铺买下来。”

  “然后用‘谢氏商号’的名义重新开业。”

  “到时候,京城的药材生意就姓谢了。”

  顾云峥看着她的侧脸。

  平日里温和的眼睛里,此时也闪现出野心的光芒。

  但他并不觉得陌生。

  反而觉得谢凝初很美,让人心动。

  “好。”

  顾云峥紧紧地握着手里的剑。

  “这三天我陪着你。”

  “寸步不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