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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也是严嵩目前最想除掉的人。”

  “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。”

  顾云峥咬着牙,一直盯着谢凝初看了很久。

  最后,他重重地哼了一声,把剑重新收进剑鞘里。

  “随你。”

  “但是他在船上要是敢有什么不轨行为,我一定先把他杀了。”

  谢凝初长舒了一口气。

  她转过头来望着柳如是。

  “柳姑娘,做大事的人不拘小节。”

  “扳倒严嵩之后,裴令则又算得了什么?”

  柳如是沉默了一会儿,最终还是点头了。

  “好。”

  “但是丑话说在前头,船上没有大夫,能不能活到京城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。”

  谢凝初把目光落到裴令则身上。

  苍白的脸庞上眉头紧锁,就连做梦的时候也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。

  “他不会死去。”

  谢凝初淡淡地说着。

  “祸害遗千年。”

  船是漕帮用来运输私盐的快船。

  船舱很狭小,咸腥的味道总是挥之不去。

 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,浪头打在船身上,让人头晕目眩。

  裴令则躺在一块由木板拼成的简易床上。

  高烧使他浑身滚烫如一块烙铁,口中不停地念着胡话。

  “老师……不要……”

  “为什么……”

  谢凝初坐在一旁,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剪刀,剪开了他被血水浸透的中衣。

  伤口非常刺目。

  箭伤并不深,但是箭头上带有倒钩,直接撕掉了一块肉。

  更糟糕的是,伤口周围皮肤的颜色变成不正常的紫黑色。

  有毒。

  严嵩对内下手的时候,总是最狠的。

  “这是用断肠草和鹤顶红混合而成的毒。”

  顾云峥靠在舱门边,手里握着一壶酒,冷冷地望着眼前的一切。

  “已经没有办法了。”

  “把他扔下去喂鱼吧,免得死在船上不吉利。”

  谢凝初不理他。

 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,倒出一颗黑药丸,硬生生地塞到裴令则的嘴里。

  那是她重生之前特意准备的解毒丹,本来是为防备苏家那个恶毒婆婆的。

  没想到第一个用到的,竟是裴令则。

  “把他按住。”

  谢凝初拿起了小刀,在烛火上烤了一下。

  顾云峥没有作出任何动作。

  “让你按住他。”

  谢凝初突然回头,目光锐利似刀。

  顾云峥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。

 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过来,单手按住了裴令则的肩头。

  “谢凝初,你要记住自己在干什么。”

  “我是为了大局着想。”

  谢凝初说完之后就动手了。

  锋利的刀尖直接刺入到腐肉中。

  “啊——”

  裴令则在昏迷的时候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,身体剧烈地挣扎着。

  顾云峥加大了力度,把人按在地上动弹不得。

  黑血顺着伤口流出,一股腥臭的味道立刻弥漫在整个船舱里。

  谢凝初的手很稳当。

  即便鲜血溅到她的脸上,她的眼睛也没有眨一下。

  前世在苏家后宅的时候,她见过比这还要恶心的东西。

  人心比**的肉还更**。

  一刀又一刀。

  直到流出的血变成鲜红色为止,她才停下来。

  裴令则痛得又昏了过去,冷汗浸湿了头发,贴在脸上,显得很狼狈。

  谢凝初把金疮药倒在伤口上,然后用干净的布条包扎起来。

  做完这一切之后,她才感觉到手腕处有一阵酸痛。

  “你对他的情况倒是比较关心。”

  顾云峥松开手,语气里几乎能溢出来酸味。

  他仰头喝了一口酒,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谢凝初。

  “如果躺在这里的是我,你会这样做吗?”

  谢凝初正擦拭着手。

  听到这话后,她停下了手头的动作,抬起头看向顾云峥。

  “如果是你,我不会让他活到今天。”

  顾云峥愣了下。

  接着,他眼中的阴霾消散了一些,嘴角扬起一抹笑容。

  “算是有良心吧。”

  “不要太高兴。”

  谢凝初把脏的帕子扔进水盆里,水很快就变成了红色。

  “顾云峥,我们现在是在走钢丝。”

  “虽然严嵩输掉了一局,但是他也把持朝政了二十年。”

  “回京之后,才算是真正的修罗场。”

  “裴令则这把刀,一定要握在我们的手里。”

  顾云峥把酒壶放了下来,脸上的表情变得很认真。

  他走到谢凝初面前,伸出手要帮她擦掉脸上的血迹。

  手指粗糙,因为长期握剑而形成了茧。

  温热的触感使谢凝初打了一个寒战,但是并没有后退。

  “我知道。”

  顾云峥的声音低沉沙哑。

  “但是我不想让你沾上这些东西。”

  “杀人放火的事情,就交给我来干吧。”

  “你只需要站在我的身后就可以了。”

  谢凝初看着他那双真诚的眼睛,心里某处坚硬的地方好像裂开了一道缝。

  上一世,她孤身一人,孤苦无依,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无人为她说一句话。

  这辈子居然有一个人愿意替她去当一把刀。

  “顾云峥。”

  “嗯?”

  “如果你敢背叛我,下场就会比裴令则惨上十倍。”

  顾云峥笑了起来。

  那笑容灿烂得仿佛驱散了船舱里的阴暗。

  “如果有一天真到了那一天,不用你动手,我自己把心挖出来给你。”

  这时船身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。

  外面有嘈杂的叫喊声传来。

  “前面有官船堵路。”

  “挂的是锦衣卫的旗。”

  谢凝初和顾云峥两人相视,脸色骤变。

  锦衣卫。

  这是皇帝的亲兵,直属于天子。

  就算严嵩权势再大,也不可能调动锦衣卫去拦截他们。

  除非……

  这是皇帝的意思。

  “看来京城那边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”

  谢凝初站起来把衣服理了理。

  “顾云峥,准备干活吧。”

  顾云峥扔下酒壶,抽出腰间软剑。

  剑尖在烛光下泛着刺目的寒光,透出一股嗜血的杀气。

  “正好遇见。”

  “正好有点想试试。”

  “害怕吗?”

  顾云峥站在她的身边,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大部分的风雨。

  谢凝初摇了摇头。

  她的眼睛越过江面,仿佛望见了远处的紫禁城。

  “既然已经进入,就没有退路了。”

  “不管是严嵩还是皇帝。”

  “要取我性命,就看他们有没有好牙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