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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局势马上逆转了。

  “撤!”

  严嵩也是个果断的人,见势不对,马上在黑羽卫的保护下后撤。

  “既然来了,就不应该轻易离开。”

  谢凝初冷眼看着严嵩狼狈地往后退。

  她转过身来,望着身边的裴令则。

  “裴大人,投名状就在面前了。”

  “你有这个能力吗?”

  她将强弩交还给裴令则。

  裴令则看着手里的弩,又看着远处那个即便在逃跑时也被人簇拥着的背影。

  他一直把他当成自己尊敬了半辈子的老师。

  也该为他的一生噩梦画上句号了。

  他颤抖着举起了弩,准星对准了严嵩的后心。

  扣动扳机之后,一切就结束了。

  就可以摆脱控制他的魔鬼,就可以真正地站起来了。

  但是。

  这时严嵩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,便回过头来。

  那双老眼里没有恐惧,只有看透人心的笃定。

  他在赌。

  赌裴令则不敢做。

  裴令则的手指停在了扳机处,汗水流入眼睛中,十分刺痛。

  时间好像停止了。

  “废物。”

  谢凝初不高兴地冷哼了一声,伸手就去抢弩。

  “我自己来做。”

  当她的手指碰到弩的时候。

  “崩——”

  弓弦震动。

  利箭离弦而出,发出尖锐的啸声,冲破晨雾,直射向严嵩!

  “噗嗤!”

  血花四溅。

  严嵩身边的圆通大师发出一声惨叫,然后就倒在地上了。

  最后时刻,他替严嵩挡下了一箭。

  箭头刺穿了老和尚的喉咙,这位在金陵佛门中纵横几十年的主持,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留下,就断气了。

  严嵩被溅了一脸的血,吓得一**坐在地上,差一点就摔倒了。

  黑羽卫趁机架起他,很快地消失在了混乱的人群中。

  裴令则手中的强弩掉到地上。

  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瘫靠在门框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
  那一箭还是没射中。

  或者出于故意,或者出于下意识。

  但是不管怎么说,他已经动手了。

  最后还是把刀砍到了持刀的人身上。

  “没事吗?”

  顾云峥身受重伤,赶到了塔前。

  他根本就没有看躺在地上的裴令则一眼,直接把谢凝初搂在怀里。

  那股力道,好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。

  冷峻的铠甲、炽热的心胸。

  还有江水、汗水、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。

  谢凝初僵硬的身体渐渐变得柔软起来。

  “没事。”

  她轻轻拍了拍顾云峥的后背,声音沙哑。

  “钱拿到没有?”

  顾云峥放开她,看着她脸上还带着锅底灰、但是却依旧让人心动的样子,既生气又好笑。

  “这个时候就已经开始考虑钱了。”

  “柳如是已经派人封锁了渡口,严嵩这次不但失去了夫人,还损失了兵力。”

  谢凝初点头,目光落在那座高大的琉璃塔上。

  阳光穿过云层洒在琉璃瓦上,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。

  金陵城的这场雨暂时可以停下来了。

  但她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
  严嵩虽然逃跑了,但是他也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
  而且……

  她转过头去,望向了那个仍然坐在地上、望着自己的双手发呆的裴令则。

  这个男人,才是以后最大的不确定因素。

  “裴大人。”

  谢凝初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伸出手来。

  “箭已经射出,就再也没有回头的路了。”

  “你是想继续当严嵩的狗,还是想做一个人?”

  裴令则慢慢地抬起了头。

  阳光刺到他的眼睛里,他第一次没有避开。

  他看着伸向他的手。

  纤细白皙,但有撼动天地的力量。

  他忽然笑了一下。

  阴郁的、病态的笑消失了,被替代的是让人吃惊的野心。

  他握住了谢凝初的手。

  “谢凝初。”

  “这一箭,本官记住了。”

  “总有一天,我要把严嵩欠我的,连本带利讨回来。”

  “但是……”

  他站起来,挑衅地看着旁边一脸不高兴的顾云峥。

  “这笔账要慢慢算。”

  顾云峥冷哼一声,一把将谢凝初拉到自己身后,像宣示主权一样挡住了裴令则的视线。

  “裴大人还是先考虑一下自己怎么活命吧。”

  “严嵩回京之后,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。”

  “那就让他来吧。”

  裴令则把嘴角的血迹擦干净,把凌乱的衣袍整理好,虽然很狼狈,但还是保持了首辅应有的风度。

  “金陵的事情已经处理完毕了,我们也该回去了。”

  “京城那边的戏台子,才刚开始搭起来。”

  谢凝初看着这两个剑拔弩张的男人,无奈地摇摇头。

  这次的人生,已经全部改变。

  严嵩的钱袋子被捅破了,裴令则反了。

  大周的这盘棋,到了收尾的时候了。

  “走。”

  谢凝初先走了出去。

  “去哪里?”顾云峥问道。

  “听雨楼。”

  谢凝初回头一笑,阳光下的那一笑明艳得不加修饰。

  “既然帮了这么大的忙,总得去感谢一下那位柳姑娘。”

  “顺便说一下……”

  她的眼睛里有一丝光芒闪过。

  “把严嵩留下的那点家产都抄走。”

  金陵城的雨经常是突然降临的。

  以前还是晴朗的天气,转眼间就变得阴沉沉的,仿佛要把这座有着六朝古都之誉的城市给压垮了。

  一匹普通的青色马车,在湿滑的青石板路上飞快地行驶着。

  车轮碾过水坑,泥水溅到了路边乞丐的脸上。

  车厢内比外面的雷雨还要闷热。

  谢凝初坐于中位,手中拿了一块干净的白布,在裴令则的胸口用力按压着。

  鲜血还是止不住地流出,将她的月白色长裙染得斑斑点点。

  裴令则半眯着眼睛,常年不见阳光的脸此刻显得白得如同鬼一般。

  他疼得全身抽搐,嘴角还挂着一丝令人反胃的笑。

  “顾掌柜的剑依然很快。”

  “可惜,刚才那一剑没有砍中我的脑袋,现在是不是很后悔?”

  顾云峥坐在对面,双手抱胸,一柄软剑横放在膝盖上。

  剑上还留有血迹,是严嵩手下黑羽卫的血。

  他死死盯着谢凝初按在裴令则胸口的手,如果眼睛里能冒出火来,这马车早就烧成灰了。

  “如果你再多说一个字,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。”

  顾云峥的声音很冷,仿佛在冰渣子上滚过一般。

  裴令则笑得更加欢畅,胸口的起伏带动了伤口,血流得也更欢。

  “咳咳……顾掌柜好大的气势啊。”

  “凝初,看他这么凶,以后怎么当孩子的爹?”

  谢凝初的手下使劲了。

  “嘶——”

  裴令则疼得倒吸一口冷气,于是便不再开口了。

  “住口。”

  谢凝初冷着脸,把染血的布条打了一个死结。

  “裴令则,你想死了就下去吧,别把我的车弄脏了。”

  “还有你,顾云峥。”

  她转过头来,锐利的目光扫过那个浑身散发着煞气的男人。

  “把你的杀气收起来,这是来谈生意的,不是来屠宰场的。”

  顾云峥抿着嘴唇,虽然很不情愿,但是还是把剑收回到腰间去了。

  他伸出手,很自然地抓了下谢凝初手上沾着的血。

  拿出帕子一根根地擦。

  擦得很用力,好像上面沾的不是血,而是一种脏东西。

  “到此为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