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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圆通大师的瞳孔一下子收缩了。

  上面记的并不是香客的名字,而是寺庙中黑钱进入的时间、数量。

  “嘉靖二十四年三月,修缮佛塔,花费银两十万两。”

  “同年五月重塑金身,入金五千两。”

  谢凝初随便念了两句,嘴角的笑容也愈发寒冷。

  “大师您所指的佛祖金身,应该也是用百姓的血肉做成的吧?”

  圆通大师脸上慈悲的表情顷刻间就消散了,被替代的是凶狠的杀气。

  “妖女!不要胡说八道了!”

  “这是魔教妖女,想污蔑佛门清誉!”

  “众弟子听令,立即将其就地正法,以正视听!”

  既然秘密已经泄露了,那只能用杀人灭口的方式来保护自己了。

  武僧们举起戒刀就要冲上来。

  千钧一发之时。

  一枝利箭破空而至。

  “铮——”

  箭头正好射中了冲在最前面的武僧脚下一寸,箭尾还在剧烈地颤动。

  大家都被吓了一大跳,不由得停下了脚步。

  “谁敢动我的人!”

  裴令则扶着门框,费力地站起来。

  他手里拿着一把不知从哪里找到的强弩,虽然身体已经摇摇欲坠,但是久居上位的威严,还是让在场的所有人感觉到了窒息。

  那就是当朝首辅的气势。

  即便是落魄的老虎,其余威仍然可以震慑群狼。

  圆通大师的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。

  他当然认识裴令则。

  严嵩的学生,当朝一人之下、万人之上的裴首辅。

  之前距离比较远看不清楚,现在看清楚了,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
  杀谢凝初不难,但是杀裴令则……那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事。

  就算严嵩要裴令则死,也不能死在自己的庙里,更不能死得如此明目张胆。

  “裴大人?”

  圆通大师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。

  “这是什么意思?女子盗窃寺庙财物,老衲便说……”

  “她是本官的未婚妻。”

  裴令则淡淡地打断了他,谎话说得比真金还真。

  谢凝初诧异地看着他。

  这家伙是不是疯了?这个时候占嘴上便宜有什么用?

  裴令则不看她,用锐利的目光打量着圆通大师。

  “怎样?大师要把本官当场正法吗?”

  圆通大师的额头上冒出了许多小汗珠。

  局面僵住了。

  这时,远处的人群忽然间自己分出一条路来。

  一个穿着灰色布衣、提着鸟笼的老人慢慢地走过来。

  他走得十分缓慢,好像在自家后院里散步。

  但是当他走上前去的时候,不管是武僧还是黑羽卫,全都恭恭敬敬地跪下了。

  就连圆通大师也慌忙地低下了头,双手合十,不敢直视。

  严嵩。

  最后他自己出来了。

  没有前呼后拥,没有杀气腾腾,就仿佛一个普通的邻家老人。

  但是谢凝初知道,这才是最可怕的。

  “令则啊,你这是何必呢?”

  严嵩停在台阶上,抬头望着塔口处的两个人,眼睛里竟流露出几分惋惜。

  “为了一个女人而背叛师门、背叛朝廷,值不值?”

  裴令则的手在颤抖,但是依然紧紧地握住强弩的扳机。

  这是对老人的一种天生的恐惧。

  二十年的培育,二十年的掌控。

  严嵩在他眼里,既是老师又是父亲,更是鬼魅。

  “老师……”

  裴令则的声音很干涩。

  “学生并没有背叛朝廷,背叛朝廷的是你。”

  “哈哈哈!”

  严嵩大笑,笑声回荡在整个天空中,树上栖息的乌鸦都被吓飞了。

  “朝廷怎么样?老夫就是朝廷!”

  “大周的江山有一半是我撑着的,没有我,这天下早就乱了!”

 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很差,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冷淡。

  “把东西交出来,老夫给你留全尸。”

  “至于那丫头……”

  严嵩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抹邪恶的光。

  “正好老夫最近缺少一种药引,听说苏家媳妇性子很烈,心头血最为滋补。”

  谢凝初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。

  老**。

  “要我给你献血吗?”

  谢凝初忽然间就大笑起来,笑得比严嵩更加狂妄。

  她一把抢下裴令则手中的强弩,对准了严嵩。

  “那就看你自己有没有这个命去拿吧!”

  “胡闹!”

  圆通大师为了表示忠心,大喝一声就冲了上来。

  “谁敢动我,我就让他好看!”

  谢凝初厉声喝道,另一只手高举着一个黑铁球。

  这是在鬼市买到的霹雳雷火弹。

  威力不大,但是在这狭小的塔前广场上,已经可以炸死一群人了。

  “严阁老,您这把老骨头能扛得住这次的爆炸吗?”

  严嵩眯着眼睛,脚步停了下来。

  他最舍不得的就是自己的命。

  场面又回到了对峙的状态中。

  这时,塔顶上忽然响起一阵悦耳的钟声。

  “当——”

  这钟声不是寺庙里早晨的钟声。

  声音清澈而激昂,有一种穿透云霄的力量。

  圆通大师的脸色马上变得很难看。

  “这是警世钟?!”

  “怎么会有人在塔顶打钟呢?!”

  随着钟声响起,大报恩寺外突然响起震耳欲聋的喊杀声。

  不是黑羽卫,也不是官兵。

  是一群穿短打、拿鱼叉、船桨的男子。

  他们冲进寺庙,见到阻拦的人就打。

  漕帮!

  金陵城最大的地头蛇,漕帮的人来了!

  在人群最前面的地方,一个全身都被雨水打湿的高大身影十分突出。

  他手中握着一把滴水的软剑,凶狠地盯着被围困的琉璃塔。

  顾云峥……

  谢凝初的眼眶里忽然涌上一股热意。

  他没有死。

  不但活了下来,而且还搬来了救兵。

  顾云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塔门口的谢凝初。

  看到她还活着,悬了一夜的心才又落回了肚子里。

  紧接着,滔天的杀意就从他身上爆发了出来。

  “严嵩老贼!”

  “今天我就用你的脑袋,给北境死去的兄弟们送行!”

  顾云峥一声怒吼,犹如下山之虎,直接冲散了黑羽卫的防线。

  严嵩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
  他千算万算,没想到漕帮这群平时只认钱不认人的人,竟然敢为了这几个人和当朝太师对着干。

  柳如是……

  谢凝初马上明白了。

  顾云峥去见了柳如是。

  秦淮河上的花魁不但是名妓,还是漕帮帮主的私生女。

  从刘三那里得到的那把钥匙,不但是漕帮金库的钥匙,还是漕帮失传已久的信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