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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五十八章 他隐藏了实力

  那件昂贵的狐裘,在棕熊利爪下,顷刻间化为几缕破败的绒毛,纷扬在雪地里,沾上泥泞。

  它硕大的头颅猛地抬起,黑豆般的眼睛再次锁定在树上那道人影。

  怒火重新被点燃,棕熊发出一声震天咆哮,再次用它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向那棵可怜的树。

  “咚——!”

  树干剧烈摇晃,积雪簌簌落下,谢逸尘感觉五脏六腑都快被震得移位。

  他紧紧扣住树干,手背青筋暴起,手腕里的袖弩冰冷,蓄势待发。

  射,还是不射?

  这头熊皮糙肉厚,体型庞大如小山。

  袖弩的短箭或许能射穿它的皮毛,却绝无可能一击毙命。

  一旦失手,只会彻底激怒它,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。

  “咔嚓——”

  树干上,一道清晰的裂痕从熊撞击处向上蔓延。

  它快撑不住了。

  棕熊似乎也察觉到这一点,攻击愈发疯狂,一下,又一下,仿佛不知疲倦。

 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,一寸寸爬上谢逸尘的心头。

  就在这时,他眼角余光瞥见一抹刺目的红。

  雪地深处,一道红色身影静静站立,与这片素白格格不入。

  是江时瑾!

  那人抱着双臂,好整以暇,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嘲弄笑意。

  “王爷,天寒地冻的,你不穿狐裘,不怕冻着吗?”

  他的声音穿过风雪,清晰传入谢逸尘耳中,仿佛半点不惧怕那头随时可能转向的巨兽。

  谢逸尘狭长的凤眸危险地眯起,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刃。

  “这头熊,是你引来的?”

  江时瑾脸上的笑意更深了,他甚至夸张地拍了拍手。

  “早听说王爷才智过人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
  谢逸尘胸口怒意翻涌,声音冷得像脚下的冰雪:“你好大的胆子,竟敢谋害皇室!江时瑾,你可知后果?”

  “后果?”江时瑾耸耸肩,摊开手,“杀死王爷的明明是这头熊,与我何干?王爷该不会觉得,自己今日能活着离开这里吧?”

  谢逸尘神色阴沉如墨。

  看来这江时瑾,是铁了心要他死在这里。

  “我倒是有些好奇,”江时瑾忽然换上一副饶有兴致的表情,上下打量着树上狼狈的谢逸尘,“除了这过人的聪明才智,不知道王爷还有没有……其他隐藏的实力呢?”

  话音刚落,他竟从背后取下了一张长弓。

  弓弦拉满,箭矢对准的,赫然是那头仍在埋头撞树的棕熊。

  谢逸尘瞳仁骤然紧缩。

  “你疯了!射中它,只会激怒它!你就不怕它撕了你?!”

  “王爷可真是心慈,”江时瑾笑得一脸得意,声音里满是快意,“都这时候了,还在担心别人。王爷放心,我身上涂满了熊最厌恶的药草,它是不会攻击我的!”

 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,一字一句,像是在刻意炫耀。

  “对了,这种药草的功效,是两年前我和许诺生活在山谷里时,她教我的。”

  这话让谢逸尘的面容瞬间覆上一层寒霜。

  江时瑾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,嘴角的弧度越发张扬。

  “王爷,你放心,等你死了,我定会替你好好照顾许诺的!”

  话音未落,弓弦“嗡”的一声颤响,利箭破空而去!

  “噗嗤——”

  箭矢精准地没入棕熊厚实的肩胛。

  “吼——!”

  剧痛让棕熊彻底暴走,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,猛地转身,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个胆敢伤害它的男子。

  它迈开沉重的步伐,朝江时瑾冲去。

  可才冲出几步,它仿佛闻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气味,动作猛地一僵,巨大的身躯竟因为恐惧而后退了两步。

  对眼前这个红色身影的恐惧,超过了被箭射中的愤怒。

  它将所有无处发泄的怒火,全部转嫁到了眼前这棵即将断裂的树上。

  棕熊直立而起,挥起蒲扇般的巨掌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拍向树干的裂缝处!

  “啪——!”

  一声巨响,仿佛晴天霹雳。

  那棵两人合抱的大树,竟被它一掌从中断然拍裂!

  树冠带着谢逸尘的身影,轰然向一侧倒塌。

  江时瑾双目圆睁,死死盯着那片即将被砸成肉泥的区域。

  他赢了!

  然而,就在树干倾倒的瞬间,一道身影如同鬼魅,借着下坠的力道,脚尖在断裂的树干上轻轻一点,整个人拔地而起。

  他身姿轻盈如燕,在空中划出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,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不远处另一棵大树的粗壮枝干上。

  衣袂飘飘,宛若谪仙。

  江时瑾脸上的狂喜凝固了,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错愕与不可置信。

  他猜到谢逸尘隐藏了实力,但他做梦也想不到,他竟然会轻功!

  这怎么可能?!

  “王爷从小体弱多病,这轻功是从哪学的?”江时瑾神色狰狞,声音因极致的震惊而扭曲,“怕是连陛下都不知道你会轻功吧!”

  话还没说完,一道银光在他眼前一闪而过。

  “咻——!”

  是破空声!

  江时瑾凭借本能,头猛地向旁边一偏。

  一支黑色的短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,带起一丝灼热的刺痛,最终“笃”的一声,深深扎入他身后的雪地里,箭羽兀自颤动。

  他伸手一摸,指尖沾染上一抹温热的鲜红。

  谢逸尘想杀他灭口!

  这一刻,江时瑾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结了。

  他抬头望去,只见树上的谢逸尘正缓缓放下手臂,那双凤眸里再无半分温润儒雅,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杀意。

  所有的伪装都被撕碎。

  所有的算计都已摊牌。

  江时瑾忽然意识到,今日,在这片寂静的雪林里,他和谢逸尘,不死不休!

  另一边,许诺拼命向着幄帐方向狂奔,肺部火烧火燎,每一次呼吸都带出铁锈般的腥甜。

  雪地深一脚浅一脚,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。

  忽然,一阵沉稳的马蹄声由远及近。

  一个骑**男子来到她面前,勒住缰绳:“姑娘,你迷路了吗?我正好有马,要不带你一程?”

  许诺抬起冻得发僵的脸,眸光对上那人的一瞬,心跳骤停。

  是秋歆。

  江时瑾身边最得力的侍卫。

  他怎么会在这里?这么巧?

  警惕心瞬间拉满。

  许诺脑中电光石火,方才所有被忽略的细节猛然串联。

  江时瑾借口追白狐消失在林子另一边的背影,随后她和谢逸尘就正好撞上那头被彻底激怒的棕熊!

  一个可怕的推论在她心中成型。

  熊洞的火,是江时瑾和他的侍卫放的!

  他们想引熊杀人!

  谢逸尘有危险!

 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,炸得她浑身冰冷。

  她反手抽出背后的长弓,搭箭,拉弦,所有动作一气呵成,快得只剩残影。

  “嗖!”

  利箭破空,精准地钉入秋歆伸来的左臂。

  “啊!”秋歆猝不及防,发出一声闷哼,整个人栽倒在雪地里,难以置信地瞪着她。

  许诺趁机利落翻身上马。

  她双腿猛地一夹马腹,黑马嘶鸣一声,调头向来路疾驰而去。

  风雪刮在脸上,像刀子一样疼,可她感觉不到。

  她满心只有一个念头:谢逸尘,你千万不能有事!

  然而,当她冲回那片林地时,眼前的景象让她如坠冰窟。

  他们先前栖身的那棵合抱大树,此刻竟已拦腰折断,巨大的树冠轰然砸在地上,积雪与泥土翻飞,一片狼藉。

  不止如此,周围一大片林木都东倒西歪,仿佛被什么恐怖的巨力摧残过。

  地面上,纵横交错的抓痕深可见骨,怵目惊心。

  谢逸尘不见了。

  那头暴怒的棕熊,也不见了。

  万籁俱寂,只余风声呜咽。

  许诺僵在马背上,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。

  难道……王爷出事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