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);

  第五十七章 她不能让他出事

  穿过林子,江时瑾和那头白狐都失去了踪迹。

  空荡荡的山坡,四周都是积雪,透着一股莫名的寒意。

  许诺忽然闻到一股烧焦的气味。

  那味道很淡,夹杂在冰冷的空气里,隐隐透着一股不祥之兆。

  她正准备开口告诉谢逸尘,耳边就灌满了天崩地裂一般的嘶吼声。

  声音来自山坡下方。

  紧接着,一头庞然大物撞开挡路的枯树,咆哮着朝他们冲来。

  那是一头棕熊,肩背高耸,毛色深重,每一步都让积雪下的地面微微震动。

  许诺被吓得心脏骤停,血液仿佛瞬间凝固。

  熊?

  这个时节,熊不都该在洞里睡大觉吗?

  就在这时,她眼尖地瞥见棕熊来时的方向,有几缕稀薄的浓烟正从一处被积雪覆盖的土坡后袅袅升起。

  有人烧了熊的巢穴。

  这庞然大物被浓烟呛醒,怒不可遏,彻底暴走。

  “走!”

  谢逸尘没有半分犹豫,猛地一勒缰绳,调转马头就往回跑。

  可这里是林子。

  冬季的树木虽然卸下了繁叶,光秃秃的枝干却像一张疏密不均的网,横亘在他们面前。

  马匹根本无法全力奔驰,只能在树干间惊慌地左冲右突。

  身后的咆哮声越来越近,带着一股腥热的风,几乎要拍在他们背上。

  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暴怒与毁灭欲,一声声砸在**神经上。

  坐下的骏马彻底慌了,它嘶鸣着,慌不择路地猛然向前一窜。

  只听“砰”一声闷响,马腿被横生的树根狠狠绊倒。

  巨大的惯性将许诺和谢逸尘甩了出去,两人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雪地上。

  许诺摔得七荤八素,眼前直冒金星。

  她挣扎着抬头,只看到那匹受惊的马连滚带爬地站起来,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林子深处,转眼就没了影。

  完了。

  棕熊巨大的阴影已经笼罩过来,离他们不过十数丈。

  “跑不过它的!”谢逸尘一把拽住许诺的手腕,他的手心一片冰凉,力气却大得惊人,“快上树!”

  许诺脑子一片空白,求生的本能支配了身体。

  她来不及细想,手脚并用,飞快地攀上身边一棵最粗壮的老树。

  爬到一半,她回身,用力拉了谢逸尘一把。

  他也利索地翻了上来。

  两人刚刚在分叉的树干上站稳,棕熊就冲到了树下。

  它体型庞大,自然爬不上来,可它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。

  它本在洞中酣睡,忽然被浓烟呛醒,洞穴已成火海。

  等它冲出来,就只看到这两个骑着**人。

  它便认定他们是烧了它洞穴的仇敌。

  棕熊绕着树干焦躁地踱步,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咕噜声。

  突然,它直立而起,两只巨大的熊掌狠狠拍在树干上。

  “哐!”

  整棵树都在剧烈摇晃。

  许诺死死抱住树干,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。

  棕熊一击不成,变得更加狂暴。

  它甚至用自己坚硬如铁的脑袋,一次又一次地疯狂撞击树干。

  老树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,仿佛下一秒就要从根部断裂。

  簌簌的雪沫和碎木屑从头顶落下,混着冰冷的空气,呛得人无法呼吸。

  “王爷,这样下去不是办法!”许诺的声音在剧烈的晃动中发着抖,“树要断了!要不,民女去引开它吧!民女自小就会爬树,在林子里也跑得快,一定能顺利将它引开的!”

  “不行!”

  谢逸尘侧过头,幽深的眸子在昏暗的林间盯着她,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怒意和后怕。

  “这畜生残暴得很,万一你被它抓到,后果不堪设想!”

  他说着,竟开始解自己身上那件华贵的银狐裘大衣。

  “本王用这个引开它。”

  他将柔软的狐裘团在手中,声音沉稳,带着命令的口吻。

  “你趁机从另一边下去,立刻离开这里,去找禁军统领,让他带人来。”

  “那王爷您怎么办?”她脱口而出。

  “本王就在这树上,”谢逸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,“一时半会它也不能把本王怎么样。你走了,说不定待它怒气消了,便会自行离开。”

  自行离开?

  许诺看着棕熊那双闪烁着嗜血红光的眼睛,觉得谢逸尘的想法实在太过乐观。

  熊是出了名的记仇。

  眼下它已经把他们当成烧毁巢穴、不共戴天的仇人,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们?

  谢逸尘仿佛看穿了她的犹豫,声音陡然一沉,带着属于皇室亲王不容抗拒的威压:“按照本王说的去做!不许冒险!”

  那语气里的严厉和一丝她未能察觉的紧张,让许诺心头一颤。

  她忽然明白,让他眼睁睁看着她去冒险,比让他自己面对危险更让他无法接受。

  这是独属于他的,那份高高在上的、不容侵犯的偏爱与掌控。

  她咬了咬牙:“是,王爷,民女听您的!”

  谢逸尘见她终于听话,神色稍缓。

  他将狐裘掂了掂,猛地将狐裘大衣朝着远离他们的方向用力扔了出去。

  雪白的狐裘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像一只坠落的飞鸟,噗地一声落在十几步外的雪地上。

  那毛茸茸、活物一般的东西立刻吸引了棕熊的全部注意力。

  它发出一声困惑低吼,放弃撞树,转而猛扑向狐裘,利爪挥舞,疯狂撕咬、拍打那件衣物。

  机会来了!

  就在棕熊背对他们的那一瞬间,许诺动了。

  她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母豹,敏捷而无声跃到了旁边另一棵大树的枝干上!

 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,快到极致。

  她的心跳得像要炸开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焦灼。

  她告诉自己,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找到禁军统领!

  多耽搁一秒,谢逸尘就多一分危险!

  她不能让他出事。

  绝对不能!

  她不知道的是,就在她离去不久后,一抹红影悄然现身于棕熊不远处,似笑非笑地注视着谢逸尘被困树上的狼狈模样,仿佛在欣赏一场好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