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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沙棘堡,狼骑大营。

  李承瑞已经等了五天了。

  五天来,他每天派斥候去打探消息,每天得到的回复都是:“萧战还在路上,离这儿还有三百里。”

  “还在路上?”李承瑞把茶杯摔在地上,“三天前就说还有三百里,今天还说三百里?他是乌龟吗?!”

  周文士小心翼翼地说:“王爷,探子回报,萧战确实走得很慢。一天只走四五十里,有时候还停下来歇着。”

  李承瑞愣住了。

 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。预想过萧战日夜兼程赶来,预想过萧战带着大军气势汹汹杀到,预想过萧战一到就发起猛攻

  可他万万没想到,萧战会这么慢。

  慢得像是在散步。

  “他到底想干什么?”李承瑞眉头紧锁,“他不知道本王在这儿等着他吗?”

  周文士想了想,试探着说:“王爷,会不会是……萧战在故意拖延?”

  李承瑞看他一眼:“拖延?拖延什么?”

  周文士说:“拖延时间。他越晚到,咱们的粮草消耗就越多。等咱们粮草耗尽,军心涣散,他再出手……”

  李承瑞脸色变了。

  他猛地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,盯着沙棘堡的位置。

  “你的意思是,他想跟咱们耗?”

  周文士点头:“极有可能。萧战这个人,最擅长的就是以逸待劳。当年北境之战,他就是用这招,把西戎耗死的。”

  李承瑞沉默了。

  他想起了几年前。

  那时候他还是四皇子,手握重兵,志得意满。他以为宫变万无一失,他以为皇位唾手可得。

  然后萧战出现了。

  那个从北境来的土包子,带着几百个残兵败将,硬生生把他几万大军搅得天翻地覆。他被追得满京城跑,最后躲进密道,狼狈逃出。

  他狼狈投敌,借了狼国的三万骑兵——为的就是这一天。

  他要亲手打败萧战,洗刷当年的耻辱。

  可现在,萧战根本不急。

  他就那样慢悠悠地走着,像在遛弯,像在散步,像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。

  “王爷,”周文士小心翼翼地说,“要不……咱们主动出击?”

  李承瑞摇头:“不行。沙棘堡固若金汤,强攻打不下来。”

  周文士说:“那咱们分兵,去截他的粮道?”

  李承瑞还是摇头:“萧战那么精明的人,会不防着这招?”

  周文士沉默了。

  李承瑞握紧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。

  “那就等。”他咬牙切齿地说,“本王倒要看看,他能拖到什么时候。”

  帐外,狼骑将领们聚在一起,小声议论着。

  “大夏那个萧战,到底来不来?”

  “听说走得很慢,一天才走几十里。”

  “这是什么打法?咱们都等得不耐烦了。”

  “谁知道呢。大夏人打仗,总是奇奇怪怪的。”

  一个年轻的狼骑小声说:“我听说,萧战特别厉害。当年他带着五千残兵,追着西戎三万骑兵跑了八百里。西戎到现在都不敢南下。”

  另一个老兵点头:“我也听说过。这人打仗不按套路出牌,咱们得小心点。”

  将领们沉默下来,脸上的轻蔑渐渐被凝重取代。

  又过了五天。

  萧战的大军,终于出现在沙棘堡的地平线上。

  李虎亲自出城迎接。

  两人见面,二话不说,先来了个熊抱。

  “国公爷!”李虎拍着萧战的背,“您咋才来,咱沙棘堡从上到下都想死你了,您还是这副德行!”

  萧战也拍着他:“你这夯货,老子还用你教训,你不也是一样,还是这身破铠甲,不知道换新的?”

  李虎哈哈大笑。

  两人并肩走进沙棘堡。

  城里的百姓夹道欢迎,争着一睹萧国公的风采。

  “这就是传说中的萧国公?看着挺年轻的啊!”

  “听说他一个人能打十个!”

  “什么十个?我们国公爷打一百个都不止!”

  萧战听着这些议论,朝百姓们挥手致意,笑容满面。

  乌尔善跟在后面,心想:国公爷这派头,比草原上的可汗还足。

  进了将军府,李虎让人摆上酒菜,给萧战接风。

  萧战也不客气,坐下就吃。

  李虎在旁边说:“国公爷,您来的正好。李承瑞那小子,这几天天天派兵来骚扰,也不真打,就是恶心人。”

  萧战咽下一口肉,问:“他骚扰了几次?”

  李虎说:“五次了。每次都是派几千人,冲到城墙下放几箭就跑。咱们追也不是,不追也不是。”

  萧战笑了:“他这是等急了。”

  李虎点头:“末将也是这么想的。可这么耗下去,也不是办法啊。”

  萧战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,慢悠悠地说:“不急。让他耗。”

  李虎一愣:“国公爷,咱们就这么干等着?”

  萧战看他一眼:“干等着?谁说的?”

  他端起酒杯,朝李虎示意:

  “来,喝酒。喝完酒,好好睡一觉。明天开始,咱们陪李承瑞好好玩玩。”

  李承瑞站在高处,远远望着那支队伍。

  两万人,旌旗招展,刀枪如林。虽然走得很慢,但阵型整齐,士气高昂。

  他忽然有些后悔。后悔当初不该只借三万狼骑,应该借五万。

  可后悔也没用了。

  “王爷,”周文士指着远处,“您看,那是什么?”

  李承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
  只见萧战的队伍前方,有几个骑兵举着长长的杆子,杆子上挑着什么东西。

  近了,更近了。

  李承瑞看清了。

  那是几面大旗。

  旗上写着字。

  第一面:“李承瑞,你妈喊你回家吃饭。”

  第二面:“两年不见,你还是这么怂。”

  第三面:“本王在此,有本事出来单挑。”

  李承瑞的脸,从白变红,从红变紫,最后变成猪肝色。

  “萧战!!!”他怒吼一声,差点从马上栽下来。

  周文士连忙扶住他:“王爷息怒!息怒!这是萧战的激将法!您不能上当!”

  李承瑞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  他知道这是激将法。

  他知道萧战是想激他出城决战。

  可他妈这激将法也太侮辱人了!

  什么叫“你妈喊你回家吃饭”?!

  什么叫“两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怂”?!

  他堂堂四皇子,如今手握三万大军,被人在阵前这么羞辱——

  “王爷!”周文士死死拽住他的袖子,“您不能去!您一去就中计了!”

  李承瑞闭上眼睛,浑身发抖。

  良久,他睁开眼,声音沙哑:“传令下去,任何人不得出战。违令者,斩!”

  他调转马头,狠狠抽了一鞭,冲回大营。

  身后,那几面大旗还在风中招展,上面的字格外刺眼。

  沙棘堡城墙上,守将李虎笑得直不起腰。

  “萧国公这招……绝了!”他拍着城墙,“你们看见李承瑞的脸没?跟猪肝似的!”

  旁边的副将也笑:“李承瑞估计气得够呛,想冲出来拼命,又不敢。”

  李虎点点头,望着远处那支正在安营扎寨的大军,眼中满是敬佩。

  “萧国公这个人,打仗从来不按套路出牌。可他每次都能赢。”

  他顿了顿,感慨道:

  “这就是本事啊。”

  城下,萧战的大军开始扎营。

  萧战本人骑在黑风上,悠哉悠哉地围着沙棘堡转了一圈,然后选了个好位置——正对着狼骑大营,距离刚好在弓箭射程之外。

  “就这儿了。”他指着那块地,“扎营。”

  赵疤脸领命而去。

  乌尔善凑过来,小声问:“国公爷,您那几面大旗……李承瑞会不会被气死?”

  萧战瞥他一眼:“气死?哪有那么便宜的事。本官就是要让他生气,让他着急,让他失去理智。”

  他顿了顿,咧嘴一笑:

  “一个人要是失了智,离死就不远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