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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大军离开京城第三天,已经走出三百里。

  官道上,两万将士排成一条长龙,旌旗招展,刀枪如林。按理说,这样一支大军行军,应该是肃穆庄严、鸦雀无声的——可萧战的队伍,偏偏不是这样。

  “快点快点!都给我跑起来!”赵疤脸骑在马上,扯着嗓子喊,“磨磨蹭蹭的,等着狼国骑兵请你们吃午饭吗?”

  队伍里响起一片哀嚎。

  “赵将军,这才刚吃完饭,能不能歇会儿?”

  “就是就是,腿都走细了!”

  赵疤脸瞪眼:“歇什么歇?你们看看萧国公在干什么!”

 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
  队伍最前方,萧战骑着黑风,慢悠悠地骑着马走着。他今天没穿铠甲,只着一身青色劲装,腰里别着根啃了一半的甘蔗,手里还拿着一卷书——不对,不是书,是画册。

  乌尔善跟在他旁边,眼睛直往那画册上瞟。

  “国公爷,您看的这是什么?”

  萧战头也不抬:“兵书。”

  乌尔善探头一看,愣住了。

  那画册上画着几个穿得很少的女人,姿势妖娆,眉眼含春。

  “国、国公爷!”乌尔善脸腾地红了,“这、这不是兵书!”

  萧战抬起头,一脸无辜:“怎么不是?你看这个——”他用甘蔗指着其中一个女人,“这叫‘诱敌深入’。你看她这眼神,这叫‘虚张声势’。你看她这姿势,这叫‘以逸待劳’。”

  乌尔善张大嘴巴,半天合不拢。

  赵疤脸骑马赶上来,瞥了一眼那画册,嘴角抽了抽。

  “国公爷,您能不能正经点?两万将士都看着呢。”

  萧战收起画册,一脸正气:“疤脸,你这话就不对了。本官这是在研究兵法,怎么不正经了?”

  赵疤脸深吸一口气,决定放弃这个话头。

  “国公爷,前面有个镇子,要不要让将士们歇歇脚?”

  萧战看了看天色,点点头:“行。歇一个时辰。让伙房多烧点热水,让兄弟们泡泡脚。明天开始就要进山了,后面有得苦头吃。”

  赵疤脸领命而去。

  乌尔善在旁边小声问:“国公爷,咱们为什么不急着赶路?李承瑞不是已经在沙棘堡等着了吗?”

  萧战看他一眼,慢悠悠地说:“小子,我问你,打仗最重要的是什么?”

  乌尔善想了想:“兵精?将勇?粮草充足?”

  萧战摇头:“都不是。”

  乌尔善挠头:“那是什么?”

  萧战说:“是士气。”

  他指着身后那些正在歇息的将士:“你看看他们,一个个累得跟狗似的。就这种状态,拉到沙棘堡,别说打仗了,能站稳就不错了。”

  “咱们不急着赶路,就是要让他们缓过劲来。一天走五十里,比一天走一百里强。走得慢,到了还能打。走得快,到了就瘫了。”

  乌尔善若有所思。

  萧战拍拍他的肩:“小子,记住喽。打仗不是赶集,不是谁跑得快谁就赢。是到了地方,谁还有力气打,谁就赢。”

  乌尔善用力点头。

  歇脚的时候,萧战也没闲着。

  他让人把几个千户叫过来,围成一圈,开始“上课”。

  “来来来,都坐。”萧战盘腿坐在地上,手里还拿着那根甘蔗,“本官今天给你们讲讲,到了沙棘堡怎么打。”

  几个千户围坐过来,表情都很认真——除了偶尔瞄一眼萧战腰间那本“兵书”。

  萧战用甘蔗在地上画了几个圈。

  “这是沙棘堡。这是狼骑的营地。这是李承瑞的大帐。”

  他指着那几个圈,开始讲:

  “李承瑞这个人,本官了解。他胆子小,但心眼多。他不会直接跟咱们硬拼,他会想办法把咱们引出去,在野外决战。”

  “所以,咱们到了之后,第一件事——不出去。”

  一个千户问:“国公爷,咱们不出去,他们攻城怎么办?”

  萧战看他一眼:“攻城?他们拿什么攻城?狼骑是骑兵,不是步兵。他们最擅长的,是在草原上冲锋陷阵,不是爬城墙。”

  另一个千户问:“那咱们就一直守着?”

  萧战摇头:“当然不是。咱们要等。等他们粮草耗尽,等他们军心涣散,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。”

  他顿了顿,用甘蔗在地上戳了戳:

  “然后,咱们再出去,一网打尽。”

  几个千户对视一眼,都点了点头。

  “国公爷,那咱们得等多久?”

  萧战想了想:“快的话十天半个月,慢的话一两个月。看李承瑞那小子能撑多久。”

  一个千户有些担心:“可是国公爷,咱们的粮草……”

  萧战笑了,用甘蔗敲了敲他的脑袋。

  “你小子,本官好不容易从那些富户手里‘借’来银子,买了那么多粮草,够咱们吃三个月的。你怕什么?”

  千户揉着脑袋,嘿嘿笑了。

  “行了行了,”萧战站起身,“都回去歇着吧。明天一早继续赶路。到了沙棘堡,都机灵点,别给本官丢人。”

  几个千户起身,行礼离去。

  乌尔善在旁边看得入神。

  他忽然觉得,萧战这个人,真的跟别的将领不一样。

  别的将领行军,恨不得一天走一百里,生怕晚了。萧战偏不,他一天走五十里,让将士们有劲歇着。

  别的将领打仗,恨不得一到地方就冲出去跟敌人拼命。萧战偏不,他要先守着,等着,等敌人自己露出破绽。

  这哪是打仗?这分明是在钓鱼。

  “小子,想什么呢?”萧战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。

  乌尔善回过神,连忙道:“没、没什么。”

  萧战瞥他一眼,忽然笑了。

  “是不是在想,本官这打法,是不是太怂了?”

  乌尔善涨红了脸,不敢说话。

  萧战拍拍他的肩:“小子,记住喽。打仗不是好勇斗狠,不是谁冲得快谁就赢。是看谁能活到最后,谁能把敌人弄死。”

  “李承瑞现在就是一条疯狗,他巴不得咱们冲出去跟他咬。咱们偏不咬,咱们就蹲着,等他自己饿晕了,再上去踹两脚。”

  乌尔善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
  他忽然想起草原上的老猎人。那些老猎人抓狼,从来不会追着狼跑。他们会设陷阱,放诱饵,让狼自己跳进去。

  萧战,就是那个猎人。

  而李承瑞,就是那条自以为聪明的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