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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当天夜里,李承瑞睡不着。

  他躺在帐中,翻来覆去,满脑子都是那几面大旗上的字。

  “你妈喊你回家吃饭。”

  “两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怂。”

  “本王在此,有本事出来单挑。”

  他越想越气,越想越睡不着。

 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
  李承瑞腾地坐起:“什么事?”

  亲兵跑进来:“王爷,大夏那边……那边……”

  “那边怎么了?”

  亲兵脸色古怪:“那边在唱歌。”

  李承瑞愣住了。

  他披上外袍,走出大帐。

  远处,萧战的营地里,灯火通明。隐约能看见有人围着篝火,又唱又跳。歌声飘过来,词儿还挺清楚:

  “李承瑞呀李承瑞,两年前像只缩头龟。躲了两年回来啦,还是只缩头龟——”

  李承瑞脸都绿了。

  “萧战!!!”

  他暴跳如雷,抽出佩刀就要往外冲。周文士和几个将领死死拽住他。

  “王爷!王爷冷静!”

  “这是萧战的诡计!他故意激您出战!”

  “您一出营就中计了!”

  李承瑞挣扎了半天,终于被按住了。

  他喘着粗气,眼睛通红,瞪着远处那片灯火,恨不得冲过去把萧战生吞活剥。

  可他不能。

  他知道那是陷阱。

  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  “传令下去,”他咬着牙说,“所有人不得出战。让他们唱,让他们闹,看他们能闹到什么时候。”

  将领们领命而去。

  可这一夜,注定没人能睡着。

  因为萧战那边,唱了一整夜。

  一会儿唱“李承瑞是缩头龟”,一会儿唱“两年逃亡像条狗”,一会儿唱“有本事出来单挑啊”。

  词儿换了七八个版本,调子还都挺顺口。

  狼骑大营里,将士们被吵得睡不着,又不敢出去,只能捂着耳朵骂娘。

  第二天一早,李承瑞顶着两个黑眼圈,走出大帐。

  他看见周文士也顶着黑眼圈,看见所有将领都顶着黑眼圈。

  而远处萧战的营地,静悄悄的,像是昨晚什么都没发生。

  “王爷,”周文士声音沙哑,“咱们得想办法。这样下去,将士们撑不住。”

  李承瑞点点头。

  他也知道撑不住。

  可他能有什么办法?

  冲出去?那是送死。

  忍着?将士们被吵得睡不着,军心会散。

  萧战这一招,太毒了。

  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“白天让将士们补觉。晚上……晚上咱们也唱!”

  周文士一愣:“咱们也唱?”

  李承瑞咬牙:“对!他们吵咱们,咱们也吵他们!看谁能熬过谁!”

  当天夜里,狼骑大营里也响起了歌声。

  他们唱的是草原上的战歌,气势雄浑,震天动地。

  可萧战那边,压根没反应。

  狼骑唱了半个时辰,嗓子都唱哑了,萧战的营地还是静悄悄的。

  李承瑞站在帐外,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
  他叫来斥候:“去看看,萧战那边在干什么?”

  斥候去了,很快回来,脸色古怪。

  “王爷,萧战那边……在睡觉。”

  李承瑞愣住了。

  “睡觉?”

  斥候点头:“对,睡觉。鼾声震天,睡得很香。”

  李承瑞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。

  他们这边唱得嗓子都哑了,萧战那边居然在睡觉?!

  “萧战!!!”

  他的怒吼,响彻夜空。

  可远处萧战的营地,依旧静悄悄的,只有偶尔传来的鼾声,像是在嘲讽他的无能。

  萧战在沙棘堡“唱歌”的消息,很快传回京城。

  清风茶馆里,胖茶客笑得直拍桌子。

  “萧国公这招也太损了!唱歌?还唱了一整夜?李承瑞不得气疯了?”

  瘦子也笑:“听说李承瑞让人也唱歌,结果萧国公那边直接睡觉,根本不理。李承瑞气得跳脚,又不敢出来打。”

  胖茶客抹着眼泪:“哎呦,笑死我了。这哪是打仗?这分明是在耍猴!”

  角落里,青衫书生端着茶杯,嘴角微微上扬。

  蓝衫书生问他:“你说萧国公这招,有用吗?”

  青衫书生点头:“有用。太有用了。”

  蓝衫书生问:“为什么?”

  青衫书生说:“打仗打的是什么?是士气,是军心。萧国公这招,看似胡闹,实际上是在瓦解狼骑的士气。让他们睡不好觉,让他们烦躁不安,让他们失去耐心。等他们撑不住了,萧国公再出手,一战可定。”

  他顿了顿,望着窗外的天空,轻声道:

  “萧国公这个人,真是……太会打仗了。”

  户部,钱益谦正在看战报。

  他看完,沉默了很久。

  然后他抬起头,对身边的官员说:“你说萧国公这招,本官能不能用在催税上?”

  官员一愣:“大人,您是说……”

  钱益谦摸着下巴:“比如说,对那些欠税不交的,派人在他们家门口唱歌。唱一宿,唱到他们交税为止。”

  官员张大嘴巴,半天说不出话。

  “大人,这……这能行吗?”

  钱益谦想了想,叹了口气:“算了,本官没萧国公那本事。他唱完歌还能让将士们睡觉,本官要是让人去唱歌,估计自己先被气死了。”

  御书房里,李承弘也在看战报。

  他看完,笑了。

  旁边的徐阶问:“陛下笑什么?”

  李承弘把战报递给他:“徐阁老看看。”

  徐阶接过,看完,嘴角也抽了抽。

  “萧国公这……这打法,实在是……”

  他想了好一会儿,终于憋出一个词:

  “别出心裁。”

  李承弘点点头:“确实是别出心裁。不过,有用就行。”

  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北方的天空。

  “四叔这是在磨李承瑞的性子。等李承瑞被磨得差不多了,四叔就会出手。”

  徐阶点头:“陛下圣明。”

  李承弘摇摇头:“不是朕圣明,是朕了解四叔。他这个人,看着不着调,其实每一步都有算计。”

  他顿了顿,轻声问:

  “徐阁老,你说,四叔这一仗,能赢吗?”

  徐阶沉默片刻,缓缓道:

  “陛下,萧国公这辈子,还没输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