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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驿馆的大门是关着的。

  门口没有守卫。

  只有两盏大红灯笼在风雪中晃动,如同两只充血的眼睛。

  传来了粗犷的笑声,还有女子惊恐的尖叫声。

  那是礼部送进去服侍的歌姬。

  沈寒星勒住了缰绳。

  她听到了刺耳的撕裂声。

  布帛撕开,大周的尊严也随之消散了。

  “殿下。”

  裴元握剑柄的手背上青筋凸起。

  听到这个声音比杀了他还痛苦,他是一名军人。

  “这就是大周的都城。”

  “他们怎么敢这么嚣张呢?”

  沈寒星翻身下马。

  腿上的伤口因为动作太剧烈了再次撕开了。

  血液顺着小腿流入了靴子里。

  她感觉不到痛。

  胸口处的蛊虫在疯狂地跳动着。

  因为连着心脏的疼痛所以她一直保持的是近乎疯狂的清醒状态。

  “顾宴臣把他们的胃口撑得很大。”

  沈寒星拿了一把镶了宝石的宝刀。

  刀尖在青石板上划过。

  刺啦——

  火星四射。

  “破门。”

  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。

  裴元一手一挥。

  几个壮实的士兵拿着撞门的圆木冲上前去。

  爆!

  驿馆的大门一下子就被撞得粉碎了。

  喧闹声突然停止了。

  大厅里放着几个大炭盆,热气扑鼻。

  地面上有很多酒坛碎片、啃剩下的羊骨头。

  十几个留着发辫的北蛮人围坐在中间。

  几个穿得破破烂烂的歌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,身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。

  坐在虎皮椅中间的是一个光膀子的壮汉。

  他是北蛮的三皇子拓跋烈。

  他的手里拿着一只肥腻的羊腿,满嘴流油。

  大门被撞开后,并没有出现惊慌的情况。

  他眯起了像狼一样的倒三角形的眼睛。

  “哪来的狗?”

  拓跋烈把手中的羊骨头狠狠地扔向了门口。

  “顾宴臣那老头子没有教过你们做人做事的道理吗?”

  “打搅了本王的好兴致,是要拿命来赔的。”

  骨头带着劲风飞了过去。

  沈寒星没有避开。

  她拿起了手里的刀鞘。

  砰的一声。

  骨头被挡住了,没有飞出去。

  巨大的力量使她的虎口发麻,差点握不住刀。

  她是一位女性。

  还是一个受伤很重的女子。

  体力方面完全比不上那些蛮·子。

  “顾宴臣没有教过规矩,本宫不知道。”

  沈寒星跨过门框。

  她身上的红衣在热浪中飘动。

  “但是今天本宫来是想教教拓跋王子怎样做人。”

  拓跋烈站起来了。

  他个子很高,像一座黑塔。

  他望着面前的女人,只到他的胸口处。

  那张苍白而美丽的脸庞使他为之一愣。

  然后他就笑了起来。

  “我是哪一位?”

  “原来你是大周的长公主。”

  “听说顾宴臣一直不舍得动你,把你当成金丝雀养着。”

  他向前走了两步。

  那一身的腥膻味让人反胃。

  “怎么样?”

  “顾宴臣没有粮食了,把你送到本王这里来抵债?”

  周围的北蛮护卫也跟着哄笑了起来。

  一种赤裸裸的看待货物的眼神在沈寒星身上扫过。

  裴元很生气。

  “胡闹!”

  “看看有谁敢动的!”

  沈寒星抬手阻止了后面想要冲上去的士兵。

  她抬起了头。

  她的目光很平和。

  平静得像一口枯井。

  “拓跋王子猜对了一部分。”

  “顾宴臣真的没有粮食了。”

  她把另一只手从袖子中伸出来。

  掌心上放着一块带血的摄政王令牌。

  “死人是不需要粮食的。”

  叮当。

  她随手把令牌扔到了拓跋烈的脚下。

  很快,笑声就没了。

  拓跋烈低头看着那枚令牌。

  它是用纯金打造的,上面刻有一条盘旋的蟒蛇。

  只有摄政王才可以佩戴。

  “杀了他吗?”

  拓跋烈很快把头抬起来了。

  轻视已经变成了戒备,并且还带有一点被骗之后的愤怒。

  “顾宴臣这老狐狸又怎么会在你这女人手里死去呢?”

  “这并不重要。”

  沈寒星平心静气地说。

  “最重要的是,既然他已经死了,那么他和你们之间的交易也就无效了。”

  “三十万石粮食、割让三座城池等内容都是假的。”

  “本宫不予承认。”

  拓跋烈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。

  他一把抓起腰间的弯刀。

  “不承认吗?”

  “小丫头,你以为现在的周朝还是以前的周朝吗?”

  “只要本王下令,城外的五万铁骑就会把京城踏平。”

  “到时候,粮食是我的,你也要乖乖到本王的帐篷里来。”

  “对吧?”

  沈寒星突然笑了起来。

  她的笑容很凄艳。

  她慢慢地把手中的刀拔了出来。

  “拓跋王子应该不知道。”

  “本宫这个人脾气不是很好。”

  “宁死不屈,不愿苟且。”

  “攻打城池。”

  “在本宫在你们进城之前,就把所有的粮仓给烧了。”

  “烧了皇宫,也烧了整个京城。”

  她向前走了一步。

  刀尖抵在了拓跋烈的脖子上。

  “只有一片废墟留给你们。”

  “还有几十万具带有瘟疫的尸体。”

  “想问一下北蛮人能不能吃灰烬过冬。”

  拓跋烈的眼睛一下子缩了起来。

  他是草原上的一头狼。

  他能感受到恐惧的味道。

  但是在该女人身上,他闻不到恐惧的味道。

  他闻到了疯子的味道。

  和他一样,甚至比他更狠绝的味道。

  “是在骗我的。”

  拓跋烈紧咬牙关。

  “大周的人最珍爱生命。”

  “你敢烧祖宗基业吗?”

  “祖宗都快没有了,还要基业干什么?”

  沈寒星的声音很小。

  但是每个字都是挤出来的。

  “试一下?”

  气氛已经到了非常紧张的程度。

  就像拉满的弓弦一样。

  拓跋烈握着弯刀的手握了几下又松开了。

  他来此的目的就是求财求粮。

  如果只能得到一座死城的话,那么他回去也无法向父汗交待。

  但是被一个女人几句话就给吓跑了?

  那么他在草原上要怎么生活呢?

  “好的。”

  拓跋烈突然咧嘴笑了起来。

  那是一种恶毒的笑。

  “本王不要城池。”

  “但是这三十万石粮食,一粒也不能少。”

  “而且……”

  他的目光落到沈寒星纤细的脖颈上。

  “顾宴臣过世了,父债子还。”

  “就留下,给本王当人质。”

  “等粮食到了之后,本王就放你走。”

  话音刚落。

  他站起来了。

  那如熊一般的身体猛然扑过来。

  速度非常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