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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顾宴臣一声大叫,右腿对着谢无妄的腹部踢了过去。

  那是谢无妄受伤最重的地方。

  谢无妄闷哼一声,脸色很快由红转白。

  但是他并没有放手。

  反而是咧开了嘴,满口鲜血,对着顾宴臣笑了笑。

  “想跟我打一架吗?”

  “陪你。”

  他的另一只手从顾宴臣的头发里拔出了一根玉簪,接着就扎进了顾宴臣的大腿里。

  这是毫无章法的一种打法。

  完全就是市井无赖拼命的样子。

  “噗嗤。”

  玉簪扎进肉里三分。

  顾宴臣浑身一颤,之前聚集起来的一点力气也瞬间消散了。

  沈寒星此时已经站稳了。

  看着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,看着谢无妄不顾一切地疯狂样子,眼泪差一点就要掉下来了。

  但是她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。

 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。

  她把掉在地上的软剑捡起来,反手就给顾宴臣来了一剑柄砸在太阳穴上。

  “砰!”

  顾宴臣只觉得脑袋“嗡”的一声,眼前金星乱冒。

  所有的抵抗都没有了。

  他软绵绵地瘫坐在车厢里,虽然还没有晕倒,但是已经没有反抗的能力了。

  谢无妄放手了。

  他好像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一样,向一边倒去。

  沈寒星把他抱住了。

  怀里的人很轻,浑身滚烫,就像一块烧红的炭。

  “谢无妄……”

  “没事……”

  谢无妄依靠在她的怀里,费劲地睁开了眼睛,还不忘伸手去摸一摸她的脸。

  手上全是血,他想缩回去,但是被沈寒星紧紧地按住了。

  “没事,殿下不要害怕。”

  “只要有一口气,我家就会保护你。”

  沈寒星看到他这副样子,心里非常难受。

  她抬起头来,望着蜷缩在角落里的顾宴臣,眼中的杀意已经快要凝固成形了。

  “皇叔。”

  “一路上要和平共处。”

  她拿起之前用来捆绑顾宴臣手脚的绳子,那是车厢里用来捆泔水桶的粗麻绳,又脏又臭。

  她毫不客气地把顾宴臣绑得动弹不得。

  动作粗暴,带着怨恨的情绪。

  顾宴臣睁开一只眼,打量着面前这个陌生的侄女。

  他终于明白,在他身边一直叫皇叔的小姑娘已经死了。

  她死在这场权力的斗争之中。

  是他亲手杀的。

  马车跑了半个多小时。

  李忠停在了一个分岔口处。

  马匹口吐白沫,再跑下去就会死掉。

  “殿下,前面有两个岔路口。”

  李忠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,带着急切的情绪。

  “左边是通向北疆大营的官道,右边是一条通向山中的小路。”

  “官道平直,但是有快马追赶的话,半个时辰就可以追上我们了。”

  “山路崎岖,马车也许过不去,但是可以摆脱追兵。”

  车厢里面,沈寒星抱着已经昏迷的谢无妄,眉头紧锁。

  顾宴臣被当作货物一样扔在脚边。

  他已经缓过来了,虽然不能动弹,但是听觉恢复了。

  “走官道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。”

  顾宴臣开口了。

  他的声音沙哑难听,带有一丝幸灾乐祸。

  “赵铎的黑云骑为轻骑兵,最适宜在平地追击。”

  “你们的车不如他们的好。”

  沈寒星朝他看去。

  “所以皇叔建议我们上山?”

  “进山后很快就会死掉。”

  顾宴臣冷笑了声。

  “这座山叫断魂山,里面经常有狼群出没。”

  “带着一个重伤流血的人,就等于给狼群送夜宵。”

  “左边死右边也死。”

  “不如就在这里把我放了吧,我还可以保证你们能留全尸。”

  沈寒星不理他的心理战术。

  她伸手去摸了一下谢无妄的额头。

  烫伤很厉害。

  她想找一个地方把伤口处理好,再去找大夫。

  进山可以避开追兵,但是谢无妄的身体根本不能承受山中夜晚的寒冷以及颠簸。

  走官道……

  这时,远处传来了马蹄声。

  马蹄声很密,好像闷雷滚过地面。

  追兵到了。

  比预计的要快。

  “李忠!”

  沈寒星当断则断。

  “牵马下山!”

  李忠虽然不理解,但是还是马上照办了。

  “把王爷的衣服脱下来,给那个稻草人穿上。”

  车上有一个平时用来作假扮用的稻草人。

  沈寒星指向顾宴臣身上沾满血迹的锦袍。

  顾宴臣的脸色很难看。

  “你要干嘛?”

  “借用皇叔的衣服。”

  沈寒星拿出**,很快就把顾宴臣的外袍割破了,剥了下来。

  顾宴臣只穿了件单衣,在寒风中直打冷战。

  这种屈辱感比杀了他还难受。

  李忠动作麻利地给稻草人披上锦袍,并绑在马背上。

  “把马赶到官道上,让它跑得越快越好!”

  沈寒星下令道。

  李忠狠狠地抽了马一鞭子。

  老马虽然很累,但是因为疼痛还是撒开腿,驮着穿戴着摄政王衣服的稻草人,疯狂地往官道上跑。

  黑夜中,远远望去,好像一个人趴在马背上逃命。

  “我们沿着山路行走。”

  沈寒星背着谢无妄,觉得背上的那个人很轻,让人感觉很害怕。

  “李忠,你背负着皇叔。”

  “啊?”

  李忠看着地上的顾宴臣,一脸嫌弃。

  “他是我们唯一的希望,不能丢下。”

  沈寒星咬紧牙关,大步走向那条漆黑阴森的小路。

  顾宴臣被李忠像扛麻袋一样扛在肩上,胃里翻江倒海,差点吐出来。

  他望着前面那个瘦小的背影。

  沈寒星背着一个比自己高的男人,虽然步履蹒跚,但是并没有停下脚步。

  她的鞋子很快就被泥泞的小路弄湿了。

  裙摆被荆棘划破,里面带有血迹的小腿露了出来。

  但是她一声都没有哼。

  她还是那个走路都会喊累的娇滴滴的长公主吗?

  顾宴臣心里忽然冒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
  是嫉妒。

  那就是嫉妒。

  嫉妒沈寒星背上的那个生死不明的太监。

  凭什么呢?

  凭什么一个低**的阉人可以让她如此在意呢?

  山中的风如同刀子一般刮在脸上。

  走了很久。

  沈寒星觉得自己的两条腿都不属于自己了。

  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。

  汗水流入眼睛里,十分刺眼。

  谢无妄背后越来越热了,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微弱。

  “殿下……放我下来吧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