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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念。”

  沈寒星仅吐出一字。

  颤抖的手将信纸铺展。

  风雪呼啸,纸张被吹得哗哗作响。

  然而,上面的内容他已然明晰。

  字字如重锤,猛烈地击中他的天灵。

  不只是他,身后的百夫长们亦围拢过来,伸长脖子查阅。

  “割幽云三州、黄金万两、换沈寒星人头。”

  幽云三州。

  那是他们的故土。

  那是他们世代居住之地,是他们妻儿老小躲避风雪的居所。

  副将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,毫无血色。

  “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
  他嘴唇颤抖,仿佛被抽去了脊梁。

  太后怎会将幽州拱手让给蛮族?

  他们的家人就在那里。

  若仅是皇权之争,他们这些军人或许可以袖手旁观。

  毕竟神仙相斗,凡人遭殃,实属无奈。

  可这是卖国之举。

  将他们的妻儿老小当作牲口,卖给了食人不吐骨头的蛮族。

  幽州军中迅速燃起了被背叛的怒火。

  “你们注意到了吗?”

  沈寒星骑在马上,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些信仰崩塌的汉子。

  尔等在此围剿叶文昭,叶太后却在京城将你们的父母妻儿高价出售。

  你们手中的刀,并非为保护大周百姓,而是为了那对卖国求荣的姑侄。

  何其可笑。

  每一句话都如同利刃刺入肌骨。

  副将猛然抬头,双眼赤红,死死地盯着地上叶文昭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。

  他刚才尚以为叶文昭被斩首冤枉。

  此刻,他深恨自己未曾亲手补上一刀。

  当。

  当。

  副将抛弃手中兵器,单膝跪在雪地上。

  “末将张远,听从长公主殿下吩咐。”

  “求殿下带我们杀回京城,去给那个毒妇讨个公道。”

  有了第一个,自然便有第二个。

  数百幽州骑兵,整齐地跪下。

  剑拔弩张的气氛,瞬间转化成了同仇敌忾的杀气。

  他们不是为了忠君,而是为了保命、为了家人。

  这正是沈寒星所求的效果。

  “起来吧。”

  沈寒星勒住缰绳,遥望南方灰蒙蒙的天空。

  “既然叶家不给我们活路,那我们就自己杀出一条血路来。”

  “陈青。”

  “学生到。”

  陈青从城门口跑出,背着一个大包袱,手中紧握着那本花名册。

  “全部接收叶文昭带来的粮食、物资。”

  “另外,把叶大人的头颅好好保存起来,用石灰腌制一下,避免腐烂。”

  “这是本宫要带入金銮殿的证据。”

  陈青愣了片刻,随后重重地点头。

  “好的。”

  沈寒星安排完毕,转头看了一眼一直未曾言语的谢无妄。

  那个男人依然保持着提刀的姿态,脊背挺直,仿若一尊不知疲倦的杀神。

  然而他持刀的手却在微微颤抖。

  鲜血顺着他的袖口滴落在雪地上已汇成一小滩暗红。

  “谢无妄。”

  沈寒星唤了他一声。

  谢无妄没有回头只是低声应道。

  “奴才在……没有人敢动殿下……”

  话音未落他便毫无征兆地从马上摔下。

  “谢无妄。”沈寒星瞳孔收缩几乎是以飞一般的速度下马。

  谢无妄落地前的一瞬被她接住。

  沉重冰冷,沈寒星此刻唯一的感受是。

  九千岁此刻轻得像一把枯骨,他的呼吸已经微弱得难以察觉,刚才那一刀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元气。

  “备车。”

  沈寒星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慌乱。

  “把叶文昭最大的马车拉过来铺上最厚的垫子。”

  “快。”

  周围的士兵从未见过长公主如此失态马上七手八脚地去准备。

  沈寒星顾不上男女有别,直接将谢无妄抱起。

  怀中之人勉强睁开一线眼神已然涣散。

  “殿下……很脏……”

  “闭嘴。”

  沈寒星紧咬牙关眼眸中闪烁着光芒。

  “再啰嗦,本宫就把你嘴给缝起来。”

  她抱着满身血迹的太监,一步步走向马车如抱着世上最珍贵的物品。

  马车内很温暖。

  叶文昭是懂得享受之人,车厢内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角落里燃着名贵的银丝炭。

  谢无妄现在倒是都享受到了。

  沈寒星拉上车帘将外面的寒风和喧嚣阻隔在外。

  她将谢无妄放在软塌上利落地剥下他身上的飞鱼服,飞鱼服已成了暗红色。

  白色的**被血浸透紧贴在皮肤上,难以撕下。

  沈寒星皱了皱眉拿起旁边的温水一点一点地润湿布料。

  “唔。”

  昏迷中的谢无妄发出一声闷哼身体本能地缩了一下。

  “忍一忍。”

  沈寒星手上动作未停但轻柔了些。

  处理好伤口重新上药之后,谢无妄的脸色总算不再那么像死人。

  沈寒星靠在车壁上深深地呼出一口气。

  她抬手看自己掌心的干涸血迹。

  这是谢无妄的血。

  “真是一个疯子。”

  她低声咒骂了一句,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。

  分明是趋炎附势的阉人,分明是阴险毒辣的小人。

  为何做到这个程度?

  值不值得?

  这时,一只冰冷的手悄悄伸来抓住了她的衣袖。

  力度不大带有一定的试探性。

  沈寒星低下了头。

  谢无妄不知何时醒来,正睁着一双漆黑的凤眼望着她。

  眼神中没有往日的戾气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痴迷。

  “殿下……”

  他的声音很嘶哑。

  “我是不是就要死了?”

  “做梦。”

  沈寒星冷冷地打断了他,反手扣住他的手腕。

  这是号脉的姿势,也是禁锢的姿势。

  “本宫说过,你的命在本宫手中。”

  “我不让你死,阎王也不敢收你。”

  谢无妄愣了片刻,随后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弧度。

  “殿下好霸道。”

  “但是……我比较喜欢。”

  他动了动手指,想要触碰沈寒星的手心,但在那一刻又收了回来。

  因为他看到了自己的手。

  那只手苍白、消瘦,上面有许多因练刀留下的老茧,还有一两道新结痂的伤口。

  不好看。

  特别是与长公主那双养尊处优的玉手相比,差距甚远。

  自惭形秽的感觉再度涌上心头。

  他将手缩回,想藏到被子里。

  “躲什么呢?”

  沈寒星一把拉住他的手,力量强大,不容他拒绝。

  “谢无妄,你要听清楚了。”

  她弯下腰来,那张绝美的脸庞几乎贴到他面前,两个人的气息快要融为一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