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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你是本宫的刀,也是本宫的狗。”

  “但只要我不嫌弃,谁敢说你脏呢?”

  “口口声声讲仁义道德的人,比你脏多了。”

  谢无妄的眼珠蓦然睁大。

  心跳声在胸腔里剧烈回荡,震得他耳膜疼痛。

  他活了二十多年,一直身处泥沼,挣扎在阴沟。

  所有人看着他的眼神里都充满了鄙视、害怕、厌恶。

  此刻,只有眼前这个女人。

  她看他的目光里,有光。

  “殿下……”

  谢无妄眼角湿润,他忽然间就不想再忍耐了。

  他反手握住沈寒星的手,紧紧的,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
  “如果以后殿下执政,还会要奴才这把破刀吗?”

  这是他最害怕发生的事情。

  飞鸟尽,良弓藏。

  狡兔死,走狗烹。

  历朝历代为自己的主子干脏活的人,最终都没有好下场。

  况且,他还是一个身体有缺陷的废人。

  沈寒星看到他患得患失的样子,心里某一处柔软了下来。

  但她的脸上仍留有冷傲的痕迹。

  “那就要看你这把刀是否还能砍人了。”

  她将手抽回,在旁边的一个暗格里拿了一块干净的糕点,送到谢无妄嘴边。

  “吃下去。”

  “有力气了,才可以为本宫杀人。”

  谢无妄乖巧地张开嘴,**她的手指咬了一口。

  口腔内弥漫着甜腻的味道,压住了喉咙里血腥的味道。

  他吃东西的速度很慢,目光始终锁定在沈寒星的脸上,仿佛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。

  “奴才永远都会很锋利的。”

  他咽下糕点,以一种近乎发誓的口吻说。

  “只要殿下一声令下,哪怕是把天捅个窟窿,奴才也在所不辞。”

  沈寒星哼了一声,用帕子把手擦了擦。

  “那天不用你捅了,本宫自己来捅。”

  “你要做的就是为本宫守住背后的防线。”

  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,然后就停下了。

  “殿下,前面就是驿站。”

  张远在外面用恭敬的语气对他说。

  “我们的人太多了,驿站恐怕住不下,大部分兄弟需要在外面扎营。”

  沈寒星掀开车帘看了一下。

 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,风雪虽然小了一些,但依旧很寒冷。

  “让陈青把叶文昭带的军粮分发下去,晚上让大家吃一顿饱饭。”

  “把那蛮子拖出去。”

  沈寒星指向后面那辆囚车。

  呼延烈像死狗一样蜷缩在笼子里,浑身都是冻疮、伤口,已经奄奄一息。

  “到了驿站后给他找一个医生看看,不要让他死掉。”

  “给太后的礼物一定要活生生地送到慈宁宫。”

  张远马上领命而去。

  沈寒星放下帘子刚转过头,就看见谢无妄正想坐起来。

  “是谁让你这样做的?”

  “奴才想要伺候殿下下车……”

  “躺好。”

  沈寒星一把按住他,动作虽然粗鲁却透着几分关心。

  “这几天你就在车里待着,哪儿也不许去。”

  “回京前,如果你的伤还没有养好,本宫就要治你的抗旨不遵之罪。”

  谢无妄愣了一下,然后突然笑了起来。

  那一瞬间的笑容,妖娆而纯粹。

  “殿下现在已经越来越不像一个明君了。”

  “怎么样,不喜欢吗?”

  沈寒星挑了挑眉。

  谢无妄摇摇头,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上,闷闷的声音随之发出。

  “喜欢。”

  “非常喜欢。”

  即使做昏君身边的佞幸,他也甘之如饴。

  夜晚,驿站灯火辉煌。

  沈寒星坐主位上,手里玩弄着从叶文昭身上搜出的兵符。

  有了这封密信,再加上她手里的密信,在朝堂上足以掀起一场腥风血雨。

  但是还不够。

  叶家在朝中的势力很大,太后掌握朝政很多年,党羽遍布六部。

  仅有这些证据的话,最多让太后受损,但不能要了她的命。

  想要打败叶家,还必须有一把更锋利的刀。

  “陈青。”

  陈青整理文书时抬起头来。

  “殿下有什么事情需要吩咐的吗?”

  “你文笔很好,替本宫写一篇文。”

  沈寒星眼睛里闪过一道寒光。

  “就写落雁城血战,写将士们是如何浴血奋战的,写百姓们是如何流离失所的。”

  “重点是朝廷的援军为什么一直不到,粮草又被谁克扣了。”

  “不需要点明是在骂太后,把事实摆出来,让天下的读书人来评判。”

  陈青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
  他是读书人,最知道舆论的力量。

  太后虽然权倾朝野,但仍然堵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。

  “学生知道了,这就去写。”

  “写完之后,让人马上把文章送到江南。”

  沈寒星嘴边勾勒出一丝冷笑。

  “让江南的书院、茶馆把这个故事讲一遍。”

  “等我们回到京城之后,我要把这把火,烧遍整个大周。”

  舆论走在前面,军队跟在后面。

  这就是沈寒星给太后的“见面礼”。

  这时门外忽然有了动静。

  “谁?”

  “报——”

  一个披荆斩棘的斥候冲入了风雪中,跪在地上。

  “殿下,京城方向有一队人马到了。”

  “锦衣卫?”

  沈寒星微微皱起眉头。

  “锦衣卫?”

  “谢无妄的地方吗?”

  “带头人是谁。”

  “锦衣卫指挥使陆刚。”

 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,沈寒星还没有说话,里面就传来了剧烈的咳嗽声。

  谢无妄穿着外袍,扶着门框出来了。

  脸色依旧苍白,但是眼神瞬间变得阴冷起来。

  “陆刚。”

  他冷笑了一下,语气很阴森。

  “我家这几天不在京城的时候,猴子都敢称大王了。”

  陆刚原是谢无妄手下的一个奴仆,巴结谢无妄才当上了指挥使。

  谢无妄刚走没多久,叶家的人就来投靠了。

  居然有人带人来堵截?

  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
  谢无妄整理好衣服之后,虽然身体虚弱,但那种久居高位的威压并未减弱。

  “我家倒是要瞧瞧,这条不熟的狗,牙长全了没有。”

  沈寒星看了他一眼,并没有阻止。

  她知道有些事情必须要谢无妄亲自去处理。

  这是九千岁应有的尊严。

  驿站的大门被人用力推开。

  穿着飞鱼服、腰间挂着绣春刀的汉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。

  后面跟着几十个锦衣卫,个个都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。

  一进门,陆刚的目光就落到了虚弱的谢无妄身上。

  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脸上就露出了得意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