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无妄慢悠悠地整理着自己的长袍,神色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清冷。

  好像刚才那个疯狂的人并不是他自己。

  “第一次的换血已经完成了。”

 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她。

  “还有六次。”

  “每七天一次。”

  “不来的话,后果你清楚。”

  沈寒星拉了拉衣襟,把那些痕迹盖住了。

  羞耻感涌上心头。

  但是这次交易,她还是得去完成。

  “知道啦。”

  她撑着地站了起来,双腿还发软。

  “多谢国师赐血。”

  说完之后,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。

  “等等。”

  谢无妄把她叫住了。

  “赵启的那条疯狗你要管好。”

  “现在的他目光很让我反感。”

  “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咬了我一口的话。”

  “我要把他的牙全拔了。”

  沈寒星的脚步停了下来。

  “他是皇帝。”

  “那又怎样?”

  谢无妄嗤之以鼻。

  “我认为众生都是蝼蚁。”

  “除了你之外。”

  沈寒星没有作答,推门出去了。

  外面的冷风一吹,身上的汗水很快就变凉了。

  她打了个哆嗦。

  “除你之外的人。”

  听上去像是情话,但是到了她的耳朵里,比诅咒还要可怕。

  这也就意味着,她已经成了谢无妄这个怪物的私有之物。

  回到养心殿的偏殿的时候,天已经快要亮了。

  沈寒星正准备推窗进去的时候,突然发现窗户是开着的。

  她的心跳得很快。

  屋内没有开灯,一片黑暗。

  但是借着月光,她发现有一个黑影坐在自己的床边。

  “皇姐现在在哪里?”

  赵启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。

  阴暗、寂静。

  缺乏温度感。

  沈寒星强压住内心的紧张,从窗户里溜了进去。

  “睡不着觉就出来走走。”

  “走吗?”

  赵启站起来,慢慢地向沈寒星走过去。

  他停在了沈寒星前面,鼻子动了两下。

  “好香啊。”

  “有檀香的味道。”

  “只有妖道的观星台才会使用西域进贡的上等檀香。”

  忽然间,他抓住了沈寒星的手腕,力道很大。

  “你找他去了?”

  “为什么?”

  “朕不是说过以后由朕来保护你吗?”

  “为什么还要去找那个男人呢?”

  赵启的情绪一下就控制不了了。

  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,表情狰狞,像一个孩子失去了最心爱的玩具。

  沈寒星疼得皱起了眉头。

  “放手。”

  “我不同意!”

  赵启把她拉得更近。

 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到了她的脖子上。

  有一处浅浅的红印,正是谢无妄留下的。

  赵启的目光定住了。

  空气变得很静。

  那道红痕在雪白的皮肤上,就像雪地里的血滴,刺眼得让人发疯。

  赵启的手指轻轻地抚过印记。

  冰凉、颤抖。

  “这是什么东西?”

  他轻声问,声音里透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平和。

  沈寒星转过头来,想躲开他手上的接触。

  “虫子咬的。”

  “虫子?”

  赵启笑了一下。

  “这么大的一只虫子?”

  “皇姐,你认为朕是**吗?”

  “是他做的吧?”

  “谢无妄跟你有过接触吗?”

 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
  赵启用力把沈寒星推倒,让她躺在了床上。

  “你在干什么啊!”

  沈寒星大声叫了起来。

  她刚刚换了血,身体还很虚弱,根本承受不起这样的折腾。

  “对的,我是疯了!”

  赵启压过来,双手撑在她的两边,眼睛红得快要滴出血来。

  “为了你而杀人、为了你而称王称霸、为了你而把灵魂出卖给魔鬼——”

  “但是你呢?”

  “你改投了那妖道!”

  “他有什么优点呢?”

  “会一点妖术也无妨?”

  “朕也可以学,朕也可以给你的!”

  “赵启!”

  沈寒星一巴掌打了过去。

  “啪!”

  清脆的耳光声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。

  赵启被打的时候把头偏到旁边去。

  他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,很长时间都没有动过。

  杂乱的发丝掩住了他的眼睛,因而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
  “醒了吗?”

  沈寒星坐起身来,把衣服整理好。

  “我是来看病的。”

  “不去的话,我已经死了。”

  赵启慢慢地把头转了过来。

  脸颊上留下了一道明显的巴掌印。

  “治病……”

  他自言自语。

  “一定要这样治疗吗?”

  “一定要和他接触吗?”

  沈寒星没作答。

  她不想再提第二次那样的耻辱。

  “出去。”

  她冷冰冰地把来人赶了出去。

  “我现在很累,不想见人。”

  赵启看着她冷淡的侧脸,拳头松开又握紧,再握紧又松开。

  最后他站起来。

  “好。”

  “皇姐你休息一下吧。”

  他转过身向外走去。

  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停了下来,背对着沈寒星。

  “朕要杀了他。”

  “总有一天,朕要把他的皮剥下来做成灯笼,挂在城墙上。”

  “到时候,皇姐就不用再求他了。”

  门轻轻一合就关上了。

  沈寒星闭上了眼睛,疲惫地倒在了枕头上。

  眼泪沿着眼角流下,落入了头发中。

  混乱。

  全都乱了。

  她的本意就是用这两把刀来稳固大周的江山。

  但是她没有料到,这两把刀现在都指向了自己。

  接下来几天,朝廷里异常的安静。

  大臣们见了霍萧之后,胆气全无,办事效率提高了很多。

  半年多来一直拖延的赈灾款,在三天之内就全部到位了。

  各地的奏折也不再是空话套话了,开始有了实质性的内容。

  赵启之后也没有再去找沈寒星。

  听说他每天都在校场和霍萧在一起。

  有人说他正跟着霍萧学怎么杀人。

  沈寒星一心养病,暗中布局,把玄龙卫的势力清洗了一遍。

  但是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涌动。

  第七天来了。

  换血之日。

  傍晚的时候,天空开始下起了小雨。

  沈寒星望着窗外飘落的雨丝,手里拿着一个白瓷瓶。

  谢无妄上次给她的药,说是疼得厉害的时候可以吃一颗。

  但是她没有采取行动。

  “殿下,国师府的人来了。”

  青鸾进来报告。

  “说是在西直门外接驾,把殿下接到那里复诊。”

  这么公开地做吗?

  沈寒星皱了皱眉。

  上一次是暗中进行,这次竟然直接派人马车来接。

  谢无妄这是在向所有人宣告自己对她的占有权。

  “备车。”

  沈寒星没有选择。

  毒发的痛苦已经从骨子里开始扩散了。

  马车飞驰在雨中。

  马车没有去钦天监,而是到了城外的国师别院。

  这里有一片竹林,很幽静,很雅致。

  “殿下,进来吧。”

  引路的童子带她到了温泉阁前。

  推开一扇门,一股热气迎面而来。

  池子里的水呈红色,像稀释过的血液一样,散发着浓烈的药气。

  谢无妄已经在池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