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双臂搭在池边,闭着眼睛,听到动静才懒懒地睁开了眼睛。

  “接下来。”

  沈寒星站在池边一动不动。

  “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洗澡。”

  “是不习惯还是不敢?”

  谢无妄轻笑。

  “今天的疗法不一样。”

  “下来,到药池里来。”

  “水中有西域火龙草,可以促进气血运转。”

  “如果你不想在换血的时候爆体而亡的话,最好听我的。”

  沈寒星咬紧了牙。

  她转过身解开外袍,只穿着白色的中衣就走入了池里。

  水温很高,烫得皮肤发红。

  白色中衣被浸湿后紧紧地贴在身上,勾勒出优美的曲线。

  谢无妄眼中有了一丝淡淡的戏谑。

  “过来。”

  沈寒星蹚着水走了过去,在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。

  “太远了。”

  谢无妄伸出手去抓她。

  沈寒星一声惊叫后,整个人就扑进他怀里了。

  水花四溅。

  谢无妄的胸膛坚硬无比,身上散发着一股好闻的檀香。

  “国师……”

  “不说话。”

  谢无妄握住她的手。

  这一次,他不用刀了。

  两掌相对。

  “专心致志地。”

  霸道的内力沿着掌心流入到沈寒星的体内。

 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替换。

  而是洗髓。

  力量在经脉中四处乱撞,疼痛的程度比上次严重了十倍。

  “嗯——”

  沈寒星忍不住闷哼了一声,额头上冷汗直冒。

  “忍住。”

  谢无妄的声音回荡在她耳边。

  “这是必经的苦。”

  “要想彻底改变自己,就要先打破现有的束缚。”

  随着时间的推移,池水渐渐地开始沸腾起来。

  沈寒星感觉自己好像被扔进熔炉里了。

  渐渐地,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起来。

  忽的,她觉得有个人吻上了她的嘴。

  那是唯一的一处凉爽之处。

  她下意识地顺从着,紧紧地抱着对方的脖子,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浮木。

  谢无妄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
  紧接着就是猛烈的进攻。

  就在两人的关系快要失控的时候。

  “轰!”

  一声巨响。

  大院的大门被人强行撞开。

  “谢无妄!给我出来!”

  赵启充满杀气的声音穿过雨幕,清楚地传到沈寒星的耳边。

  紧接着就是兵器相撞的声音、惨叫声。

  还有沉重的地动山摇般的脚步声。

  这是霍萧。

  谢无妄放开沈寒星后,回到了阁楼里。

  “不知道有没有规定?”

  他把嘴角的口水擦干净。

  “既然有这么想死的念头。”

  “那么我就答应他吧。”

  站起来的时候溅起了一圈水花。

  大袖一挥,挂在架子上的红袍便穿到了身上。

  “你就待在这儿吧。”

  “没有我的允许,不准出来。”

  沈寒星瘫坐在池边大口喘着气。

  她听见外面有动静。

  这是一场真实的较量。

  赵启是带霍萧来杀了谢无妄。

  她想站起来阻止,但是身体好像不属于她,动弹不得。

  洗髓之后,她已经非常疲惫了。

  只能眼睁睁地望着谢无妄推门而出,走进了漫天的雨里。

  当晚注定会流血不止。

  雨下得很大。

  雨水把青石板冲刷得发红,很快汇成了红色的小溪。

  别院的竹林中弥漫着肃杀的气息,几十名赶来支援的国师府侍卫已经被霍萧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
  那个巨人就仿佛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。

  他没有持械,只有双掌,那就是最可怕的杀伤工具。

  每次挥动都会掀起一卷血雨腥风。

  赵启站在雨里,明黄色的龙袍已经湿透了,紧紧地贴在身上。

  他脸上的雨水和泪水分不清,只有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。

  那眼神里除了恨之外,还有即将失去一切的恐慌。

  “冲进去!”

  “把这里拆了!”

  “谢无妄那妖道死了就行!”

  他嘶吼着,声音已经嘶哑了。

  霍萧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,凭着一种野兽般的直觉,他把从屋内走出的红衣男人锁定。

  有危险。

  非常危险。

  但是他并没有退却,反而更加兴奋地冲了上去,青砖也被踩得一片片碎裂。

  谢无妄站在台阶上,并没有拿伞。

  雨水落到他身边三寸远的地方就自动弹开了,好像有一个无形的屏障,把他所处的世界与这污浊的世界隔绝开来。

  看着冲过来的霍萧,谢无妄的眼睛里就仿佛看到了一只扑火的飞蛾。

  “你养的那条宠物狗就是这样的?”

  “太吵了。”

  谢无妄抬起了手,宽大的红袖在风雨中飘扬。

  没有轰轰烈烈的声响,也没有花里胡哨的动作。

  只是一指弹出而已。

  那一刹那间,好像整个世界都静止了。

  几滴雨珠在他手指间聚集起来,变成了一把比钢铁还要锋利的刀剑,然后射出去。

  “噗、噗、噗!”

  霍萧庞大的身体突然停住。

  双膝、双肩冒出了血雾。

  由于巨大的惯性,他向前滑了数米后,摔倒在了泥地中。

  “吼!”

  霍萧不甘心地挣扎着想站起来,但是四肢的筋脉已经被准确地封住了,此时已经使不上半点力气了。

  这就是不同之处。

  在绝对境界的压制之下,蛮力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。

  赵启怔住了。

  他引以为傲的怪物,他用来对抗全世界的底牌,在这个男人面前居然连一个回合都撑不过。

  绝望的潮水把他给吞没了。

  “陛下还想要继续吗?”

  谢无妄缓步下阶,红衣在灰暗的雨夜中显得十分耀眼。

  他没有去看倒地的霍萧,而是直接走到了赵启身边。

  周围的禁军想保护皇上,但是被谢无妄身上散发出的恐怖威压震慑住了,无法行动。

  “你想干什么?”

  赵启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,脚下一滑,狼狈地跌坐在水坑里。

  但是不一会儿他又站了起来,手里拿着象征皇权的天子剑,剑尖发抖着直指谢无妄。

  “朕是皇帝!”

  “你能弑君吗?!”

  “弑君?”

  谢无妄站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
  “本座如果想要换一个皇帝,就只需要说一句话而已。”

  “但是你姐姐会伤心,很麻烦,本座懒得动手。”

  “但是陛下千错万错,就是不应该打搅本座的兴趣。”

  他伸出手去抓,但赵启却感觉喉咙一紧。

 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提了起来,双脚离开了地面。

  窒息的感觉马上涌上心头。

  手中的剑“哐当”一声掉到地上。

  赵启拼命地抓着脖子上的那只无形的手,脸涨得通红如猪肝,双腿在空中乱蹬。

  “皇……皇姐……”

  快要死的时候,他还念叨着那个人的名字。

  谢无妄的眼中杀气更盛。

  “让人感到反感的眼神。”

  “把挖出来的东西拿出来吧。”

 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握住的时候。

  “住手!”

  一声虚弱但威严的厉喝从后面传来。

  谢无妄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
  沈寒星扶着门框,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,身体摇摇晃晃。

 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谢无妄的黑色外袍,里面的中衣已经湿透了,紧紧地贴在身上,满身的红痕在领口若隐若现。

  雨水打在她的脸上,使她看起来更破碎了,但是又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。

  “放他自由。”

  她看着谢无妄的背影,一字一句说得都很慢。

  “否则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。”

  这既是对生命的陈述,也是对谢无妄的威胁。

  她手中握着一枚发簪,簪尖已经刺破了脖颈处的大动脉,鲜血沿着雪白的脖颈缓缓流淌,把黑袍染得一片猩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