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寒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寝殿的。

  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刃上。

  被暂时压制住的寒毒、火毒在离开观星台之后就开始疯狂反扑。

  “殿下!”

  一进门,青鸾就叫了起来,显得很害怕。

  沈寒星身体一晃,直接一缕黑血喷到了面前的屏风上。

  梅花点点,触目惊心。

  “不要出声。”

  沈寒星单手撑着桌子,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
  “把门关好。”

  “不准任何人进来。”

  “陛下也不能进来。”

  青鸾被吓得泪如雨下,但是动作很快,马上反锁了殿门。

  沈寒星跌坐在椅子上,颤抖着手去倒水。

  茶壶里空空的。

  她笑了笑。

 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。

  前一秒在金銮殿上做出重要决定,后一秒就再也不能享受热茶了。

  胸腔里的心脏跳动得很不规律,一会儿快得好像要撞破胸膛,一会儿又慢得好像下一秒就要停住。

  谢无妄说的没错。

  若无他的换血,她只能维持三天的生命。

  “殿下,户部的钱到账了。”

  门外传来了王安压低着嗓子说话的声音。

  “八十万两左右。”

  “为了生存,大人们把家里地契都抵押掉了。”

  八十万两。

  可以给边关的士兵吃上半年了。

  沈寒星强忍着喉咙里泛着的腥甜。

  “收好。”

  “另外把这件事给霍萧说一下。”

  “今晚就守在紫宸殿,不准到别的地方去。”

  “是。”

  脚步声消失了。

  最后沈寒星还是没能坚持下去,整个人摔倒在地。

  冰冷的地面贴着脸,感觉上好一些。

  她现在身体就像个漏风的筛子。

  一定要找到谢无妄。

  就算知道那是龙潭虎穴,就算知道那男人就在那里等着看她卑微地求饶。

  已经很晚了。

  皇宫中还残留着一股未消散的血腥味。

  沈寒星换上一身黑色的便装,避开巡逻的禁军,向着钦天监的方向疾行而去。

  她的轻功很好,但是由于体内毒素的影响,几次险些从屋檐上摔下来。

  观星台依然很高。

  此时这里没有人看守,安静得就像是一个坟墓。

  门虚掩着。

  就仿佛是为她保留的一样。

  沈寒星推门而入。

  大殿中央有八十一盏长明灯,把整个大殿照得如同白昼。

  谢无妄正端坐在正中的蒲团上。

  他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宽松长袍,头发没有扎起来,随意地垂在后面。

  听到脚步声的时候,他并没有回头。

 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小刀,刀刃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。

  “比我想的要晚一个小时。”

  他的声音里没有情绪上的起伏。

  “看来殿下的骨头比我想象中要硬一些。”

  沈寒星走到了他的对面坐下。

  不用装了。

  她的脸色一定很难看,白得像纸一样,嘴唇发紫。

  “可以开始了。”

  她直接把自己的左手腕伸了出来。

  雪白的手腕上,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,里面的血液好像在沸腾。

  谢无妄终于把头抬起来。

  一双深邃的眼睛里透出一丝戏谑。

  “求人要有一种求人的态度。”

  “殿下不打算让本座这样做了吗?”

  沈寒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
  痛感越来越强烈,每一块骨头都在发出悲鸣。

  她没有时间跟他玩猫捉老鼠的游戏。

  “你想得到什么呢?”

  “我要你磕头。”

  谢无妄说得很轻。

  “求我吧。”

  沈寒星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  大殿里静得可怕。

  灯芯爆裂的声音清脆悦耳。

  她是长公主,大周皇室最后的尊严。

  以前就连面对先皇的时候,她也从没有跪下过。

  谢无妄就那样静静地望着她,手里握着的小刀在指间灵活地转着。

  他并不急着做什么。

  痛的不是他。

  沈寒星咬破了舌尖。

  腥咸的味道使她维持住了最后一丝清醒。

  生存。

  只有活着才有翻盘的可能。

 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。

  慢慢地蹲下身子,膝盖触到了冷冰冰的地面。

  脊背还是挺得很直,但是脑袋却已经低下了。

  “求国师……”

  “求救。”

  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硬生生地挤出来的。

  谢无妄笑了一下。

  那笑容中透出一种病态的满足。

  站起身来,走到沈寒星面前,伸手按住她的肩膀。

  “记住。”

  “从现在开始就一直这样跪着。”

  “你不再拥有自己的生命、血液、呼吸。”

  “是我的。”

  说完后。

  他的手中拿着的小刀忽然间就切了过去。

  不是把沈寒星的手割破了,而是把自己的手割破了。

  鲜红的血液一下子涌出,散发着一种奇特的香气。

  “张口。”

  谢无妄说。

  沈寒星抬头正准备说话的时候,就有一只沾了血的手掌盖到了她的嘴上。

  滚烫的血从喉咙里流了出来。

  腥味里混杂着一股强烈的药味。

  “吞下去。”

  谢无妄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。

  “这是我用生命换来的。”

  “从小泡在万毒池里练出来的药血。”

  “它可以解百毒,也可以让你对我上瘾。”

  沈寒星被逼着吞了下去。

  血液进入体内,就仿佛是一团烈火,瞬间把全身都烧遍了。

  体内的寒毒仿佛遇到了克星一般,很快地消退了。

  热度并不都是病痛,而是一种原始的、羞耻的冲动。

  红晕很快涌上她的脸颊,眼睛也开始迷离起来。

  谢无妄收手了。

  伤口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

  看到沈寒星瘫在地上动弹不得,他的眼睛里就涌出了一种阴暗的情绪。

  “感觉如何?”

  沈寒星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领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
  “你在血里加了些什么?”

  “没有放任何东西进去。”

  谢无妄蹲下身子,用那只刚流过血的手指轻轻地描摹着她的唇形。

  “这是副作用。”

  “因为我的血阳气太重,你的身体又很虚弱,所以承受不住。”

  “需要引导。”

  “怎样引导?”

  沈寒星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的存在。

  谢无妄不说话。

  他忽然就扣住了沈寒星的后脑勺,然后低下头来亲吻了上去。

  这是一个带有侵略性的吻。

  直接的掠夺,毫无温情。

  他抢走她口中的话语,也抢走了她的气息。

  沈寒星想推他,但是双手软绵绵地抬不起来。

  由于体内燥热,她反而出于本能地想要接近这个冰冷的源头。

  大殿中空旷,衣衫摩擦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
  谢无妄的手很凉,沿着她的腰线游走。

  经过的地方,让人感到一阵发冷。

  “集中精力。”

  他低声在她耳边说。

  “运功。”

  “把热气引到丹田里去。”

  沈寒星这才反应过来,他在帮她行气。

  但是这样的方式太过荒唐。

  两人在大殿中央的长明灯阵中缠绕在一起。

  影子在墙上忽大忽小地变化着,好像在做着一种古老的神秘仪式。

 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。

  燥热终于平息,化作一股暖流滋润着伤损的经脉。

  谢无妄放开她。

  沈寒星无力地倒在蒲团上,衣衫凌乱,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。

  上面还留有一些红色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