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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大乾王朝的权力中枢,那个隐藏在帷幕后的顶级权谋家,终于要对他这个十三岁的少年,伸出试探的手了。

  陆明渊的眼神渐渐变得凌厉起来。

  他不仅要护住配方,还要借着这次机会,在朝堂那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中,落下属于自己的一子。

  大乾的京都,秋意已深。

  连绵的秋雨像是一张细密而冰冷的网,将整座宏伟的城池笼罩在一种压抑的灰暗之中。

  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,积水倒映着匆匆行人的愁容,也倒映着那匹踏破秋雨、狂奔而来的八百里加急快马。

  马蹄声碎,水花四溅。

  这匹来自东南温州府的驿马,一头撞开了京都那扇沉重而森严的政治大门。

  温州府,镇海司,水泥,招标会。

  八十万两白银!

  当这几个词汇组合在一起,化作冰冷的文字呈现在各部院大佬的书案上时。

  整个京都的朝堂,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巨大的陨石,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
  清流震动,严党哗然。

  在这个习惯了用程朱理学和圣贤之书来衡量天下万物的年代。

  八十万两白银的现银,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了所有自诩清高之人的脸上。

  更可怕的是,这还仅仅是一个温州府第一期城防工程的价码。

  若是放眼整个东南沿海,乃至大乾王朝那漫长得令人绝望的九边重镇,这水泥,究竟蕴含着多大的能量?

  徐府,内阁次辅徐阶的书房。

  书房里没有点檀香,只有一炉上好的银丝炭在静静地燃烧,散发着温暖而干燥的气息。

  徐阶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端着一盏建窑兔毫盏,茶水的热气氤氲了他的面容,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深浅。

  这位大乾王朝清流一党的精神领袖,此刻正闭着眼睛,仿佛睡着了一般。

  但在他面前的客座上,兵部尚书张居正却无法保持这份从容。

  张居正向来以稳妥著称,但此刻,他的眼中却燃烧着一种名为“狂热”的火焰。

  “阁老,温州府的密报,您看过了?”

  张居正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透着一股金石交击的铿锵之意。

  “看过了。”

  徐阶微微睁开眼,目光平和如水。

  “十三岁的冠文伯,果然是天纵奇才。林润贞倒是收了个好弟子。”

  “阁老,这不仅仅是奇才的问题了!”

  张居正霍然起身,走到书房悬挂的那幅大乾堪舆图前,手指重重地点在北方那条绵延的防线上。

  “八十万两白银固然令人眼红,但下官看到的,是这‘水泥’的战略之威!”

  坐在一旁的裕王府参政谭伦,稳重老成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深思。

  “太岳兄说得极是。”

  谭伦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。

  “按照密报所言,此物遇水即凝,坚如磐石,且造价低廉,施工极快。”

  “若能将此物用于九边重镇,修筑长城、堡垒、烽火台。”

  “我大乾的北方防线,将真正成为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长城!”

  “鞑靼人的铁骑,将再也无法踏碎我大乾的边关!”

  张居正越说越激动,胸膛剧烈地起伏着。

  他太清楚大乾如今的边防是个什么烂摊子了,国库空虚,军饷短缺,城墙年久失修。

  而这水泥,简直就是上天赐予大乾的护国神器。

  徐阶放下茶盏,发出一声极轻的碰撞声。

  “太岳,你的意思是?”

  “这水泥配方,绝不能留在温州府,更不能留在陆明渊那个娃娃手里!”

  张居正转过身,目光灼灼地看着徐阶。

  “匹夫无罪,怀璧其罪。镇海司虽然权势不小,但在严党那群饿狼眼里,不过是一块肥肉。”

  “若是让严世蕃把手伸过去,这等利国利民的神器,必将沦为他们敛财的工具!”

  “下官恳请阁老联名上疏,将水泥配方收归朝廷,交由兵部统一督造、管辖!”

  “唯有兵部,才能将这好钢用在刀刃上!”

  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
  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哔剥声,在空气中回荡。

  徐阶的目光落在跳跃的炭火上,心中却在翻江倒海。

  他何尝不知道水泥的价值?

  但他想得比张居正更深。陆明渊那个少年,在温州府搞出这么大的动静,真的是一时冲动吗?

  不,那是一个十三岁少年对整个朝堂发出的试探。

  他在用八十万两白银告诉全天下,他有能力生财,有能力强军。

  这样的人,若是能为清流所用,固然是一把利剑;若是不受控制,将来必成大患。

  “太岳啊……”

  徐阶终于开口了,声音有些沙哑,却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沧桑的圆滑与隐忍。

  “你说得对,这配方,必须掌握在朝廷手里。”

  “由兵部出面,名正言顺。防边御虏,乃是国之大计,陛下没有理由拒绝。”

  “这既是为了大乾的江山,也是为了保住陆明渊那个小娃娃的性命。”

  “若是配方留在温州,严党迟早会生吞活剥了他。”

  “明日早朝,你便递折子吧。”

  张居正与谭伦闻言,神色一肃,深深地作了一揖。

  “下官明白!”

 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,徐阶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
  他知道,这场争夺战,才刚刚开始。严家那对父子,是绝对不会放过这块肥肉的。

  与此同时,严府。

  这座比皇宫还要奢华几分的府邸,此刻正沉浸在一片丝竹管弦之声中。

  但在书房重地,气氛却狂热得让人窒息。

  大乾王朝的内阁首辅、严党魁首严嵩,正斜倚在软榻上。

  他太老了,老得脸上的皱纹像是一道道干涸的沟壑,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。

  但他那双偶尔睁开的眼睛里,却依然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。

  在他身前,站着一个体态肥胖、瞎了一只眼睛的中年男人。

  正是严嵩的独子,号称“小阁老”的严世蕃。

  严世蕃那只完好的眼睛里,此刻正布满了血丝,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。

  “爹!八十万两!整整八十万两白银啊!”

  严世蕃手里攥着那份通政司送来的密报,激动得浑身肥肉都在颤抖。

  “这还只是一个温州府!若是推广东南五府,那就是四百万两!”

  “若是推向全天下,这水泥就是一座永远也挖不完的金山!”